夜裡九點,簡隨風辦公室
徐三金站在那裡,簡隨風站在辦公桌後面,玩著手裡的甩棍,咔噠一聲甩出來,甩了幾下呼呼生風,又用指尖摸了摸甩棍最前端的鐵疙瘩。
最後在牆上用力一懟,收回甩棍。
反覆幾次後,仍舊興致濃郁,竟是每甩出一棍,就哼哼哈哈地小聲配音。
連徐三金都嫌棄簡隨風幼稚,果然,沒有一個男人能逃過一個棍子的誘惑。
在來市局的路上,徐三金從姜拾月和章錫進的口中,知道了魏城的根腳。
確實棘手。
現在就看簡隨風什麼態度。
如果簡隨風說不用查了,那誰愛查誰查去。
徐三金可不會用自己的前程去賭。
「去見過你父母了嗎?」簡隨風突然轉身,意味深長看向徐三金。
??徐三金眉頭一挑:「我爸媽怎麼了?」
「他們在三樓的小會議室等著你呢,你先去見見你父母吧。」簡隨風把手裡的甩棍用力在牆上一懟,收回甩棍,卻沒有還給徐三金。
徐三金隱隱意識到,徐有福和孫桂琴來單位找他,或許跟魏城有關。
父母從來不來單位找自己,況且他們也知道,自己的兒子如今脫產創作,就算有事要找好大兒,也是去招待所。
找到市局……
徐三金來到三樓會議室,就見徐有福和孫桂琴坐在角落裡,交頭接耳,像是在八卦好大兒似的,關鍵是嘴都快親到一起了。
咳咳!徐三金輕咳一聲,孫桂琴和徐有福一副做賊心虛的樣子,先是分開,才緩緩抬頭,看向門口。
見是好大兒,孫桂琴騰地一下起身,三步並作兩步來到徐三金面前,往他身後張望。
徐三金並沒有在父母臉上看到憤怒,或者說看見不好的情緒,暗暗鬆了一口氣,或許是自己想多了,魏城和杜家,並沒有威脅父母。
「爸媽,你們怎麼來市局找我?」徐三金回頭看向要關門的孫桂琴,不免疑惑,這神神秘秘的是幾個意思。
「兒子,有好事情。」
孫桂琴把徐三金拉到剛才跟徐有福咬耳朵的角落,壓低聲音道:
「我和你爸要當幹部了!」
當幹部?!徐三金愣了一下,父母一直都是工人,即便是孫桂琴當了班長,那也是以工代干,編制依舊是工人編制。
徐有福更不用說了,在家裡沒有存在感,在單位就有存在感了?
當了二十年的工人,這突然要當幹部……
旋即眉開眼笑:「這是好事啊,怎麼讓你們兩個弄得鬼鬼祟祟的。」
「去去去,誰鬼鬼祟祟了,就是我和你爸心裡不踏實。」孫桂琴喜悅是有的,可更多的是茫然。
心裡不踏實?是因為身份轉變不過來嗎!徐三金坐下,給徐有福遞了根煙:
「是因為上次你們兩個,勇於跟敵特作鬥爭,保護了國家財產,所以你們廠,把你們當做典範來宣傳吧。」
孫桂琴點頭,然後又搖頭:「廠長說是因為那件事,但我和你爸感覺不是,我心想就算是我們和你爸被表揚了,也不至於給我和你爸一人一個副主任吧?」
嘶……徐三金倒吸一口此事有蹊蹺。
他以為父母說的當幹部,是編制從工人編制,轉變成行政編制,按照他們的工齡,照顧一下,最多弄個股級幹部,沒成想,是真正的幹部。
紡織八廠的副主任,是正兒八經的副科級幹部。
「你們廠黨委會通過了?」徐三金沉聲問道。
「沒有。」孫桂琴搖頭,「今天晚上,我和你爸是夜班,廠長親自把我們叫到他辦公室,說廠里準備提拔我和你爸,還特意給我們放了假,讓我們回來跟你商量。」
跟我商量?我一個小公安,就算有一等英模勳章,也不能左右你們紡織八廠的人事任命。
哪怕是簡隨風也不行。
徐三金眼底閃過一抹疑惑:
「媽,你把你們廠長的原話告訴我,最好一個字都不要有錯。」
孫桂琴回想了一下,把當時的對話說了一遍。
徐三金皺著眉頭:「也就是說,你們廠長的意思,是你們能不能當幹部,要取決於我?」
「對,他就是這個意思。」孫桂琴看著好大兒,見徐三金神色凝重,竟是有點害怕好大兒。
哪裡害怕她也說不清楚,就像大部分人老了,在子女面前,都會小心翼翼地看子女的臉色,可她還沒老呢。
「兒子,是有什麼問題嗎?」一直未曾說話的徐有福,忍不住問道。
他其實是想當幹部的。
誰又不想嘗一嘗權力的滋味呢。
更何況兒子是科長,他這個當老子的是個普通工人,嘴上不說什麼,心裡多少有點不得勁,當然,不是因為嫉妒,是覺得老子不如兒子,面子掛不住。
徐三金已經大概猜到原因了,應該是杜家人的手筆,否則不會這麼巧,偏偏今天晚上,要提拔父母。
也不會讓父母回來跟他商量。
看似在示好,在做交易,實則是威脅。
如果徐三金不繼續追究,那他父母就是幹部,如果繼續追查魏城的話,那他父母別說當幹部了,以後的日子怕是不好過。
之前還有些猶豫的徐三金,心裡窩著一團火,杜家如果動用人脈,讓上級領導施加壓力,不查也就不查了。
但用下三濫的手段,這就不是工作了,這是私人恩怨。
「你們廠長,讓你們什麼時候回話?」
「廠長說最遲明天早上。」
徐三金起身:
「你們先回去,明天我去見見你們廠長。不過你們要有心理準備,這事恐怕成不了。」
徐有福用有些急迫的語氣,脫口問道:「為什麼?」
徐三金道:「爸,事關工作,我不能多透露,我去請示一下我們領導,看看我們領導什麼態度。」
送兩人離開市局時,在樓下碰見章錫進和姜拾月。
孫桂琴一眼認出了姜拾月,立馬笑著跟姜拾月打招呼。
在她住院的時候,姜拾月以徐三金朋友的名義,去看望過孫桂琴。
孫桂琴當時都驚呆了,好大兒啥時候有身材氣質都這麼好的朋友,放在紡織八廠,近萬人的大廠里,那也是妥妥的廠花,沒有之一。
當姜拾月說他是徐三金的朋友時,孫桂琴一點都沒有懷疑。
她了解徐三金,知道好大兒就喜歡漂亮姑娘,見了漂亮的姑娘,恨不得把心掏出來給人,要不然也不會被前妻柳淑玲,坑得那麼慘。
如今又見姜拾月,孫桂琴的小心思有點活躍,也不知道這姑娘成家了沒。
孫桂琴沒有急著刨根問底查戶口,別人又不瞎,難道看不見姜拾月的美?
她猜這姑娘八九不離十,已經成家了,起碼是有對象的,等問問好大兒這姑娘的情況,再說其他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