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下的二處大院,透著一股凝重的氣氛,七八輛吉普車雜亂無章地停在院內,徐三金看了眼車牌,發現不是二處的車子。
他匆匆走向後院,路過三大隊辦公室時,看到二處處長劉東陽在辦公室里坐著,二處的幾個幹部也在,包括郝大郅。
徐三金微微皺眉,之前黃雀說,二處所有的人都要出去抓捕季同光,怎麼這幾個傢伙不去帶隊搜捕?
他走進辦公室的瞬間,立即感受到了凝重的氣氛,這凝重的氣氛有點嗆人。
好傢夥,這是抽了多少煙,有點辣眼睛啊?徐三金趕緊先把門窗打開。
「三金來了。」劉東陽看上去有些疲憊,擠出一抹笑容跟徐三金打招呼。
「劉處,到底是什麼情況?季同光真殺人了?」徐三金上前給劉東陽遞了根煙,煤油打火機緊隨而至。
腳邊全是菸頭的劉東陽點燃煙後,嘆口氣,苦笑道:「三金啊,我大概是要調去其他地方了。」
徐三金心裡咯噔一下,劉東陽的態度,已經說明了很大的問題。
如果人死在二處的審訊室,那他是要擔責的。
所以,季同光真的殺人了!
神色同樣凝重的郝大郅接話道:「季同光殺人後潛逃,祁晉被帶走調查了,現在已經發了通告,全市公安搜捕季同光。」
???徐三金愈發疑惑,祁晉怎麼才參與其中了?他左右一掃,這才發現祁晉不在。
「到底怎麼回事?」
郝大郅道:「祁晉和季同光回到二處大院,季同光說要審審閆海,本來祁晉陪季同光一起去的後院審訊室,只是祁晉去上了個廁所,回來後發現閆海死了。」
「人是怎麼死的?」
「被勒死的。」
「那案子誰在調查?」
徐三金掃了眼房間裡的幹部,除了祁晉之外,二處不管是隊長還是指導員,或者是各大隊的副隊長都在這裡。
郝大郅緩緩道:「部里刑偵局派人過來,接手了案子。」
刑偵局來人?倒是徐三金沒有料到的,按理說只有市局破不了的惡性案件,成了懸案之後,才會上報給部里,而且部里只會說是協同調查,很少直接接手案子。
直接接手案子的意思,就是已經不相信市局了。
這季同光前腳把人殺了,刑偵局的人後腳就到?
徐三金算了算路程,他從市局趕過來的時候,刑偵局的人已經在了,但是,刑偵局的辦公地點,距離二處要比市局遠。
可刑偵局的人,卻比他早到。
「刑偵局的人什麼時候到的?」徐三金問。
郝大郅道:「就在祁晉發現閆海死亡五分鐘後。」
「他們這麼快?」徐三金皺眉,這也太巧了吧,這很不對勁。
這時,劉東陽有氣無力道:「刑偵局是來接手案子的,要提走閆海他們的,來之前就給我打過電話。」
如果是這樣……那還能解釋得通,但刑偵局的人要提走閆海……
是杜家給部里打招呼了,所以提走閆海?
「走,去現場看看。」徐三金招呼眾人,卻發現沒人動彈,郝大郅解釋道:
「刑偵局把後院封鎖了,不許我們二處的人靠近現場。」
「這麼霸道嗎?」
郝大郅無奈苦笑:「人死在咱們二處審訊室,不讓二處的人參與,也在情理之中。」
正說著呢,外面響起了嘈雜的聲音,眾人紛紛看向窗外,就見一行十幾人,抬著一具屍體往外走。
徐三金快步走出辦公室,目光落在擔架上的屍體上,屍體用白布蓋著,只能看清白布下面的輪廓。
「同志等一下,我看一下屍體。」
人群中走出一名四十左右的中年人,笑呵呵地攔住徐三金。
中年人快速打量著公安部的這個大紅人,幾乎人人都認定,就憑徐三金的功勞,前途絕對是一片光明。
關於前途這一點,中年人倒是不覺得有什麼好擔心的,但他也聽說徐三金心臟子髒得很。
對這樣有能力,心眼又髒的人,還是要結善緣,起碼,不要得罪徐三金:
「徐隊,我是部里刑偵局一隊的隊長,我叫武紹輝,上面有命令,二處的人不能接觸這件案子,還請你理解。」
「就看一眼。」徐三金的目光收回來,給武紹輝遞了根煙,武紹輝笑呵呵接過煙,說了聲謝謝,卻無情地拒絕道:
「徐隊,你不要讓我為難。」
「我就看一眼,再說一眼也不能讓人起死回生不是。」徐三金笑。
「……」武紹輝愣了一下,還是搖頭,直到看見他們刑偵局的人,將屍體抬進了車裡,這才笑道:「徐隊,那我就先走……」
徐三金順手把武紹輝指縫中,夾著的煙拽了回來,然後翻著白眼:
「我剛想起來這煙過期了。」
「……」武紹輝呆若木雞,果然,所有的傳言都不是空穴來風。
看著刑偵局的人離開,徐三金摩挲著下巴,那屍體躺的挺板正啊。
徐三金記得技術科的法醫宋大鵬,說過一句關於屍僵的順口溜。
「一二三,下頜硬!」
「四到六,遍身走!」
「十二到十六,史上最強硬!」
「過了二十四,慢慢軟到頭!」
一二三下頜硬的意思,是死亡一到三個小時的時候,下頜最僵硬,卻並不是說只有下頜會出現屍僵、一些關節和肌肉,也會出現屍僵。
只不過屍僵的程度很輕微,掰開關節不會立刻恢復,是緩慢恢復。
屍體板板正正的躺在擔架上,就像是人躺著來了一個立正。
如果人是被勒死的,在死亡之前不可能不掙扎,也不可能死得板板正正。
「三金,我跟你說句話。」劉東陽這時候走出來,示意徐三金一旁說話。
兩人來到僻靜處,劉東陽陪著笑臉道:「三金啊,能不能幫我個忙?」
「劉處你講。」徐三金有些意外,他發現劉東陽姿態擺的很低,低到他以為自己才是處長。
就見劉東陽道:「我知道有些唐突,能不能幫我約一下曹部長,我想上家裡拜訪拜訪曹部長。」
嘖!知道唐突你還開口!?
看來劉東陽這是想找後路,徐三金想了想道:
「劉處,要不你再等等?說不定案子有轉機呢。」
劉東陽苦笑:
「三金兄弟,不管有沒有轉機,人死在二處,我肯定要擔責的,我也不怕你笑話我,自從鄭局不過問局裡事情後,我的處境很艱難,好多雙眼睛都盯著我的位子呢,我每天都得小心翼翼,如履薄冰,我如果不想想辦法,怕是過不了這一關。」
徐三金倒是能理解劉東陽,他現在占著市局最容易出成績的二處處長位置,又沒有強有力的大腿保護,在老鄭出事後,還能撐這麼久,已經很不錯了。
「要不你先找找簡局?」徐三金道。
劉東陽搖頭:「三金兄弟,我和你不一樣,你有能力有才華,都要拉攏你,而我……哎,簡局連季同光都沒保護好,更何況我這個外人。」
你這棵牆頭草……說的也是,簡隨風這次很拉胯!
這個心腹領導很讓我失望啊,哪天有時間必須跟他再好好談一次。
如果意識不到自己的錯誤,那自己也得去找找曹部了。
徐三金沉吟道:
「劉處,我和曹部之間,沒有多少私交,貿然去找人家,說不定會引起曹部的反感,反而對你不利。」
「要不然這樣,我可以幫你約一下曹部的秘書,至於能不能見到曹部,那我可不能保證。」
聞言,劉東陽重重地拍了拍徐三金的胳膊:「謝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