翌日
九點半,徐三金從紡織八廠回到招待所三樓。
三樓的房間是招待所最好的房間,曹秉義的秘書丁修竹說,三樓一般接待的都是廳級以上的幹部。
房間裡有兩部電話,一部是內部電話,一部是外部電話,除了沒有空調之外,電視機、收音機、電風扇等一應俱全。
回到房間的時候,紀白晴正坐在桌子前看書,暖暖的春風從窗戶吹進來,髮絲隨風微動。
見徐三金回來,紀白晴立即放下書站起來,微微蹙著眉梢走到徐三金面前,昨晚的事,她多少聽說了一些,雖然不知道事情的原貌,但知道跟徐三金有關係。
不過徐三金不說,她也不打算問:
「你去紡織八廠,事辦得怎麼樣?」
「辦好了,咱們抓緊時間吧,一會咱們還有正事。」
他一大早出去的時候,告訴了前台,讓服務員轉告紀白晴,他有事去紡織八廠了。
儘管簡隨風這次很拉胯,但有一句話說的對,父母轉行政編制,是因為父母英勇無畏地保護國家財產,哪怕是生命受到威脅,也不屈不撓不後退,這種精神,和杜家有什麼關係?
而且這麼做,還能迷惑一下杜家。
正事?紀白晴撩了撩耳邊髮絲,心想這次徐三金說的正事,應該是正事。
依舊是徐三金閉著眼睛抱著腦袋口述,紀白晴負責記錄,寫完一萬字的時候,也到了吃飯的時間,紀白晴揉著手腕,略顯疲憊。
「你今天有點著急呀。」
徐三金同樣好不到哪去,腦袋還有點疼:「下午有事。」
「需要幫忙嗎?」
「當然,沒有你這件事辦不成。」
紀白晴眉梢一挑,沒有我辦不成的事,那肯定不是什麼大事。
如果是大事,這小子肯定去找姜拾月了。
姜拾月的家世人脈她自知比不了,可紀白晴也從沒有因為身世而自憐自艾。
身世那是老一輩給的。
「是什麼事?」
「到時候你就知道了,你先去吃飯,我去接個人。」徐三金嘴角掛著意味深長的弧度。
那種笑容,讓紀白晴心尖一顫,這小子憋什麼壞呢,每次玩新花樣的時候,這小子就是這種隱晦又曖昧的笑。
還要接個人?
接什麼人?
這種事情不應該我們兩個就能辦嗎?
紀白晴古怪地打量著徐三金,暗道太花了的話,她可不玩,如果徐三金真玩三個人,那她非扇徐三金幾巴掌不行。
你小子越來越浪了!
哼!
紀白晴輕哼一聲,扭著臀兒走了,徐三金一臉莫名其妙,這女人為什麼總是生莫名其妙的氣?
徐三金看了眼手錶,距離約定的時間還有十分鐘,他抽著煙緩緩走到招待所大門口,站在旁邊的柳樹下,左右看了一眼。
咦?
徐三金看見三四十米外,停著一輛吉普車,有個身材魁梧的傢伙,靠在車頭抽菸,見徐三金看向他的時候,那傢伙不緊不慢地扔掉菸頭,回到駕駛室上。
而在副駕駛,還有個人。
三四十米的距離,雖說看不清長相,可那滿臉的絡腮鬍子,還是一眼能看見。
昨天去找姜拾月的時候,楚雲飛說有輛吉普車可能跟蹤他們,雖說最後試了一下,那輛車沒有再同路而行,可車裡兩人的模樣,徐三金看見了。
他閉著雙眼,調出腦袋裡昨天見面的畫面。
高清!
4K!
兩輛吉普車擦肩而過的時候,徐三金看見的一幕:
開車的是一個三十多歲的男子,鬍子拉碴的,面相兇悍,副駕駛坐著一個年紀相仿的男子,穿著中山裝,戴著一副眼鏡,頭髮打理得一絲不苟。
徐三金又調出剛才的畫面。
高清!
4K!
比肉眼可清楚多了。
靠在車頭上抽菸的魁梧大漢,滿臉胡茬,長相兇悍,可不就是昨天那個司機嗎。
甚至連上衣都沒換。
而副駕駛的那位年輕人,依舊穿著中山裝,依舊帶著眼鏡,頭髮依舊打理得一絲不苟。
徐三金睜開眼,眉頭微皺,他現在基本斷定,這兩貨就是在跟蹤他。
是杜家的人?
不對,昨天還沒見到季同光之前,這兩人就跟著他。
徐三金想了想,沒有貿然上前,而是記住了兩個車牌號,因為兩人昨天和今天,開的不是同一輛車。
這年頭的車子,全部都是公家的,那兩個人應該是什麼單位的。
「哥。」
右手邊響起一聲吶喊,徐三金扭頭看去,是騎著二八大槓的楚雲飛,戴著一副墨鏡,嘴角咧到耳後根,露出一口大白牙。
他騎到徐三金面前捏著剎車,卻和徐三金擦肩而過。
「……」就不能提前減速捏剎車?
滑出去好幾米的楚雲飛,又調頭回來,嘿嘿乾笑。
「你怎麼不騎三侉子?」徐三金問。
「嗨,沒油了,老郝又不在,油票他都鎖著呢。」楚雲飛給徐三金遞了根煙:
「哥,你讓我跟蹤周利群,可周利群一上午都窩在廠裡面沒出來。」
「我聽電視機廠門口那些卡車司機說,周利群是害怕季同光弄死他。」
徐三金眉頭一挑:「那些卡車司機怎麼知道季同光的事?」
「我也不知道!」楚雲飛皺眉撓頭:「哥,我怎麼覺得這事有點奇怪?」
「哪裡奇怪?」徐三金挺意外的,楚雲飛現在學會用腦子了。
楚雲飛撓頭想了想:
「你看啊,季同光殺人的消息,按理說不會傳播得那麼快,可為什麼電視機廠門口的卡車司機都知道了?」
「而且他們還知道,是魏城下套,要收拾季同光,昨晚又在電視機廠吃了虧,是杜家用權勢干預,保住了魏城,所以季同光一怒之下殺人泄憤。」
「哥,這小道消息有點太準確了,準確得不像是以訛傳訛,倒像是有知情人,故意散播的消息,哥,我分析得對不對?」
徐三金嘖嘖兩聲,拍拍楚雲飛的胳膊:「分析得非常好,你覺得你可以獨當一面了,以後當個小組長問題不大。」
楚雲飛眼睛賊亮,我要進步這四個字,差點從他眼裡噴出來:
「哥,這都是在你的帶領下,我才能成長得,以後你還得繼續教我。」
嘿,徐三金笑了,楚雲飛這小子幹了幾個月之後,越來越會進步了。
徐三金點點頭:「行了,你回去繼續跟蹤周利群,以後有事直接打電話,不用跑一趟。」
「哥,我知道了,那我走了啊。」楚雲飛撓頭,怎麼感覺徐三金好像不關心消息散播的事,還以為徐三金會跟他好好分析分析呢。
楚雲飛騎著車子前行三五米時,看到一個拎著牛皮箱的年輕女孩。
那女孩長得是真醜,齙牙就算了,還滿臉的麻子,滿臉的麻子也罷,還是倒瓜子臉。
但身材是真不錯,就是看上去有點熟悉呢?
楚雲飛回頭看了一眼,就見那女孩站在了徐三金面前,徐三金竟然是伸手接過了女孩的牛皮箱。
哎呀!
哥哥哎,這樣的你都能下得去手?
你這樣對得起紀白晴嗎,對得起姜拾月嗎,對得起我的良苦用心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