嘎吱!
那輛小轎車剛起步,正準備調頭,楚雲飛突然出現在車前,嚇得司機一腳剎車踩下去。
這年代的司機,一個個都是莽撞人,腦袋從車窗探出來,破口大罵:
「你特麼眼瞎啊,撞壞了車子你賠得起嗎……哎哎哎,你幹嘛呢,下去!」
正罵著呢,徐三金頂著龐懸的臉,坐進了副駕駛位,槍口抵在司機的腰上。
真理就是真理,司機瞬間閉嘴,喉結蠕動著,瞬息之間,腦門上滲出細汗。
他第一反應是真特麼倒霉,遇到搶劫的,潛意識裡,對大白天搶劫,並不感到意外。
「兄兄……弟,別衝動,有錢,有錢!」
「少特麼廢話,開車,找個偏僻的地方,我問你幾句話,我勸你別胡來,子彈可不長眼!」徐三金惡狠狠地瞪著司機,反正現在我不是我,完全可以放飛自我。
司機嚇得腿都軟了,臉色慘白,去偏僻的地方幹什麼?那多危險啊!
你還是在這裡打死我吧,好歹有人給我收屍!司機喉結蠕動,苦苦哀求:
「兄弟,你有話就在這裡問吧,我……我一定說,現在我全身都是軟的,開不了車啊。」
徐三金掃了眼司機顫抖不止的身子,他還真沒說謊,左右看了眼後,徐三金道:
「把車子停路邊,我們不搶劫,也不殺人,針對的也不是你,別找不自在。」
司機一聽不去荒郊野外,頓時安心不少,可也不甘掉以輕心,哆嗦著發動車子,停在路邊。
「剛才進去的,是周利群嗎。」徐三金問。
司機瞳孔猛然一縮,趕緊垂下眼瞼,剛剛落下的心,瞬間又提到了嗓子眼:
「你……你是那個季同光吧?你的事跟我沒關係,我什麼都不知道呀……」
「我是司機班的,平時不怎麼跟廠長走動的,真的,他他他……平時都是叫他表弟當司機,今天才讓我我……送他!」
遨遊,看來季同光要幹掉周利群的謠言,在電視機廠已經人盡皆知了。
「你不是他的專職司機?」
司機搖頭如撥浪鼓。
徐三金咂吧著嘴,司機對於一個領導來說,那絕對是心腹中的心腹,領導要見什麼人,做什麼事,繞不開司機。
所以司機對於領導是心腹,也是心腹大患。
只要撬開司機的嘴,基本上能把領導的事掌握的七七八八。
得知小轎車司機不是周利群的司機後,徐三金頓時沒了興趣。
但來也來也,大過年的,還是孩子……有棗沒棗打三桿子的心態,徐三金槍口用力一頂:
「那你就沒什麼用了,對周利群也不了解、」
「別別別……」司機嚇得雙手抱頭,抬起膝蓋想縮成一團,苦苦哀求:「你倒是問我問題啊,你不問怎麼知道我不了解!」
徐三金問:「那說說周利群和魏城,都幹過什麼缺德事。」
司機哆嗦著:「廠長天天吃喝算不算?」
「你就拿這個糊弄我?」
司機趕緊道:
「還有還有,魏城跟生產車間的主任,把好產品弄成不良產品,還有損毀產品,然後偷偷運出去倒賣。」
「幾乎每個月都會有十幾台電視被他們偷偷賣出去,賣了錢他們會給廠長一份,他們已經持續了一年多,將近兩年。」
嗷游,倒賣國家物資,妥妥的投機倒把行為。
一台電視機按四百塊算,一個月十五台,那就是六千塊,那一年就是七萬二!
將近兩年……總價值至少價值十萬以上。
絕對屬於金額特別巨大,三年以上,十年以下是跑不了了。
關鍵是僅僅這些,也不足以讓杜家,動用那麼多的人脈,來保護魏城。
「還有嗎?」徐三金繼續問。
司機急得一時想不起來:「還有……還有……魏城欺負女同志算不算?」
「欺負到什麼程度?」
「讓女同志陪他睡覺!」
「還有呢?」
「他……他……私設賭場!」
「你說的都有證據嗎?」徐三金的槍口頂著司機的腰。
「有!有有有,呦呦呦……」司機跟機關槍似的,徐三金差點順嘴接了一句切克鬧。
「證據在哪?」
「我沒有。」
???嗯?徐三金呲牙:「你特麼逗我玩呢!」
「我確實沒有,但我朋友有,他是保衛科的人,魏城乾的那些事也是他告訴我的。」司機道。
「你朋友叫什麼?」
「他姓邱,叫邱青雲。」
姓邱?徐三金想起昨晚在牡丹電視機廠的收發室,那個看報的中年人,王海軍叫他老邱。
看來,得見一下這個老邱了。
「說說周利群吧。」徐三金給司機遞了根煙,親手給他點燃,司機連連感謝,猛抽了幾口,車裡瞬間煙霧繚繞。
「廠長會拿廠里的電視機,給領導送禮,這算不算?」
「算,有證據嗎?」
「這個真沒有,但是他的司機小胡,肯定知道。」司機訕訕道。
「還有嗎?」
司機想了幾秒鐘,哭喪著臉:「這……說真的,我就是個小司機,領導層的事,我真不太清楚,都是道聽途說的。」
「你的姓名?」
「我……我……我叫柴飛鵬。」
「知道周利群在哪個房間嗎,見什麼人?」
柴飛鵬搖頭:「剛剛他進了招待所,我就聽見他跟招待所的人說有朋友住在三樓。」
徐三金下車,然後趴在車窗上:
「柴飛鵬,我叫龐懸,是市局刑事偵查處的,周利群和魏城害我們的同事成了殺人犯,全市近萬名公安都要收拾他們,明白了嗎?」
啊?你不是季同光啊。
柴飛鵬拼命點頭,多大仇多大怨,公安全都要弄他們嗎,那他們還能有好?
「在這等我們下來,配合我們公安行動,明白嗎。」
柴飛鵬拼命點頭。
徐三金和楚雲飛進了招待所。
街道性質的招待所,跟公安部的招待所沒法比,進門後映入眼帘的是招待所的價目表。
雙人間每晚每人1.2元,四人間每晚每人0.8元……然後就沒有了。
「有介紹信沒?沒有介紹信兩塊一晚。」
徐三金還沒說話呢,坐在收銀台裡面織毛衣的大媽,抬眼掃了下徐三金和楚雲飛,愛搭不理。
瞧瞧!
這才對味嘛!
太熱情的服務員,一定有問題!
「你看這個值多少錢?」楚雲飛把證件拍在收銀台,大媽瞥了一眼,不耐煩道:「工作證沒用啊,必須是介紹信,沒有就是兩塊一晚。」
嘿!徐三金氣笑了,公安的證件擺在這裡呢,還敢不要介紹信就讓人住宿。
「你看清楚我們是什麼單位!」楚雲飛敲著收銀台。
大媽越發不耐煩,瞪著楚雲飛理直氣壯道:「看什麼看,什麼單位你也不能白住啊,你想占國家便宜啊,我可不答應你啊!」
「你好好看看我是什麼單位的!」楚雲飛黑臉。
大媽怒道:「我不識字!」
不識字就說你不識字,你整什麼價值輸出?徐三金瞬間氣消了一大半,原來是自己人。
當年老子一看數學題就腦袋疼,是九年義務教學的漏網之魚,大媽你是掃盲班的漏網之魚啊!
「看清楚了,我們是公安!」楚雲飛低喝道。
嘎巴!
大媽猛然站起來,腰間盤發出一聲清脆的嘎巴聲,徐三金都怕她把老腰給閃了。
住宿不看介紹信,那是妥妥的違規,公安不查不說,查到了,那從上到下都要受責。
大媽眼珠子轉了一圈:「公安同志,你們住宿啊,有介紹信嗎?沒有介紹信我們不給住的。」
徐三金:???
楚雲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