郝大郅從抽屜里拿出一個信封,遞給徐三金:
「抓了,這是你的,最後一張是電視機票,就給你留著了。」
現在有三張電視機票……
好煩惱!
「你抓了什麼?」徐三金給郝大郅扔了根煙。
「我是縫紉機票。」
「正好,咱倆換一下。」
郝大郅眼睛一亮,他家已經有個縫紉機了,就想抓個電視機票來著,可惜運氣不好:
「你想好了,電視機票可比縫紉機票難搞。」
「那你手裡有工業券的話,也給我。」
郝大郅看了眼土匪似的徐三金,從抽屜里又拿出一個信封,裡面是他的縫紉機票,遞給了徐三金:
「工業券我也沒有。」買電視也得工業券,你當我傻啊,給你我拿什麼買電視機。
徐三金拍著郝大郅的肩膀,以他對老郝的了解,這個人穩健中帶著穩健,辦事考慮全面,他能沒有工業券?
「老郝,你看這是什麼?」
啪
徐三金把結婚證拍在郝大郅面前,郝大郅展開一看,滿是不可置信地看向紀白晴。
這姑娘有點東西啊。
徐三金道:
「我要結婚了,你這個當哥的忍心看著我和你弟妹,在沒有電視機、沒有收錄機、沒有縫紉機、什麼都沒有的房子裡生活嗎?」
「房子空蕩蕩的,家徒四壁啊,我倒是沒什麼,關鍵是你弟妹多可憐!?」
郝大郅黑臉,你特麼住在三進四合院裡,當然空蕩蕩的。
像我們這種,一家人擠在小房子裡,到處都是雜物,放個屁都能蹦到其他人臉上。
你們還可憐?
見郝大郅不為所動,紀白晴抿著嘴,輕聲道:
「郝大哥,你要是為難就算了,我們也不是說非要看電視。」
郝大郅哭笑不得,她都叫我哥了,我能怎麼辦?他從抽屜里又拿出一個信封,拍在結婚證上:
「我只有九張,這是我攢了一年的。」
「謝了啊老郝,改天請你喝喜酒。」徐三金拿起工業券,遞給紀白晴,隨口問道:「現在有多少張了?」
「二十三張。」紀白晴展顏一笑。
「差不多了吧?」
「不夠也沒關係,友誼商店和百貨大樓門口都有黃牛,抓兩個就有了。」
「那走。」
郝大郅:???
這個弟妹有點東西啊。
兩人離去,動作親密,一道幽憤的目光,在暗處盯著兩人。
如果說二處副處長景浩東看徐三金不順眼,想收拾徐三金又沒機會,那二處恨不得徐三金去死的,就是後勤科的科長,殷鄉同。
殷鄉同是老鄭的大外甥,他媽殷主任,上次去徐三金家裡買雞缸杯,被帶走後關了好幾天,放出來後一擼到底,差點開除了公職。
他舅舅老鄭,也因為殷主任的事,徹底沒了再干一屆的希望,這也就間接導致了他在市局的尷尬地位。
所以他恨徐三金。
如果不是徐三金,他媽殷主任就不會被擼下來,他舅舅老鄭就還能幹一屆,起碼不會像現在這樣,被迫養病。
如果不是舅舅被迫養病,那再干一屆,就能把他提成正處。
而現在,老鄭說了,退下去之前,幫他搞定副處級別。
正處變副處,殷鄉同天天在家詛咒徐三金出事。
殷鄉同看著紀白晴摟著徐三金的胳膊,嬉笑著,親密無間的樣子,又眼饞得不行。
市局都知道,徐三金和紀白晴在搞對象,但這是他第一次見紀白晴,打眼那麼一瞧,魂都被紀白晴勾走了。
盤亮條順,眉梢眼角勾人心魂,那一秒,殷鄉同哆嗦了一下,想死在紀白晴身上。
殷鄉同趴在窗戶上,直勾勾盯著紀白晴搖曳的臀兒,看著背影消失在大門口。
心裡暗暗啐了一口,這好女人怎麼都讓豬給拱了,那個紀白晴也是瞎了眼,徐三金又狂妄又陰險的,遲早吃大虧,如果不是簡隨風護著他,恐怕現在早就有人收拾他了!
還有那個狗東西就是饞你的身子,最後還是會一腳踹了你!
殷鄉同越想越氣,憤憤罵了一聲狗男女,一定搞在一起了。
猛然間,殷鄉同眼睛賊亮,旋即瞳孔一縮,嘴角勾著一抹陰惻惻的弧度。
這不搞臭徐三金的機會,就來了嗎!
他把辦公室的門關住後,拿起電話撥打號碼。
片刻之後,電話那頭傳來景浩東輕快的聲音:「我是二處副處長景浩東。」
「景處,是我,殷鄉同。」殷鄉同滿臉堆笑。
「是你啊,晚上一起喝兩杯!」景浩東道。
「景處,聽我舅說,劉東陽要調走了,那就是景處你接任了,提前恭喜你啊。」殷鄉同笑得有些諂媚。
景浩東咋舌:「可不敢胡說,劉東陽這不還沒調走嗎,不過,也要恭喜你,到時候你也是副處了。」
其實景浩東心裡清楚,他接替劉東陽,還可能出現差錯,但殷鄉同升副處,那是鐵板釘釘了。
畢竟老鄭退下去之前,要提個副處的話,不會有人阻攔。
「那就同喜同喜,景處,我剛才看見徐三金跟他對象紀白晴來大院了,那對狗男女親熱得不行,一看就是搞在一起了,沒有結婚就睡在一起,這可是作風問題,最近黨風黨紀查得這麼嚴,他們這是頂風作案。」
景浩東那頭沉默了幾秒:「沒證據的事就不要提了,咱們好歹是公安,抓賊抓贓,捉姦捉雙的道理,你應該懂。」
我懂!
我當然懂!
「景哥,一定能把他們捉住的,我就不信,徐三金是聖人嗎,放著紀白晴那種尖果兒能忍住?」
換成是他,他寧願死在紀白晴身上!
「行了,晚上一起吃飯,到時候再說。」
電話掛斷,殷鄉同陰惻惻地又撥通了幾個電話,打聽到紀白晴的住處後,騎著自行車出去了。
他找到兩個朋友,讓他們去紀白晴家樓下蹲著,如果看到紀白晴和徐三金一起回家過夜,通知他。
到時候,他要親自去捉姦!
……
噠噠噠噠……
三侉子一路火花帶閃電,來到建國門外大街17號,友誼商店74年搬到這裡,東邊是外交公寓,西邊挨著國際俱樂部。
徐三金抬頭掃過去,四層蘇式現代風格的大樓,很長很長一排,體量是相當大。
畢竟接待的是國際友人,友誼商店也代表著國家形象。
嚯!
一排鐵柵欄,不讓人隨意靠近!
嚯!
玻璃大門,國內極少!
嚯!
門口有值班人員檢查護照,畢竟友誼商店只接待國際友人,華僑,外籍專家,以及高級幹部。
普通人想進去,理論上是不行的,不是有外匯券就能進去的。
紀白晴挽著徐三金的胳膊,左右看看,然後拉著徐三金往鐵柵欄右邊走去,那裡有兩三個男子靠著鐵柵欄。
兩人往那邊走,那三個人也看著他們兩個,很快兩人走到他們面前。
中間的年輕人身上,背著磨損挺嚴重的牛皮包,嘴角叼著煙,吊兒郎當地打量著徐三金。
「有事?」年輕男子目光回到紀白晴身上。
「你不認識我了,我是你堂姐蔡曉雯的同學啊。」紀白晴笑盈盈。
「當然記得你,請你吃飯你不去嘛。」年輕人撇嘴,用下巴點了點徐三金,納悶不已:
「這哥們比我強在哪?你願意跟著他都不跟哥們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