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午九點半,市局會議室
市委紀檢組組長秦本初,坐在主位,市局幾位副局長位列兩側,楊廷匯報工作,第一書記的秘書,在末位旁聽。
「各位領導,這是醫院的診斷書。」楊廷將一摞診斷書,依次發給在座眾人。
分管消防和交通的副局長譚硯明,陰沉著臉道:
「太放肆了,把幹部骨頭都打斷了!徐三金這是嚴重違紀違規,必須嚴肅處理,我提議,開除徐三金的公職,同時交給部里刑偵局偵辦。」
說完,他看向坐在他對面的簡隨風。
同是副局長,但簡隨風的排名在他之上,因為簡隨風分管的是刑事和治安這兩大業務。
是常務副局長之下,第一副局長。
簡隨風很難壓住自己的嘴角,還要做出面無表情,所以看上去有些古怪,低著頭說:
「楊廷同志,徐三金交代自己的錯誤了嗎?」
楊廷道:「簡局,人證物證都有,屬於證據確鑿,不需要徐三金的口供……」
噹噹當!
簡隨風用指關節敲擊會議桌,抬頭道:
「楊廷同志,你也是公安,我們公安辦案,哪能不審訊當事人就直接定罪?就算人證物證都有,程序上就是錯誤的嘛。」
楊廷愣了一下,沒想到簡隨風在市里領導的面前,要硬保徐三金。
他是做做姿態?
還是認真的?
不管怎麼說,自知程序上確實有問題的楊廷,看向譚硯明,尋求幫助。
譚硯明喝了一口茶,緩緩道:
「既然程序有問題,那咱們就把程序走完。」
說著,他看秦本初:
「秦組長,不如我們來一次現場審案,如果徐三金是冤枉的,我們也好還他一個清白。」
秦本初意味深長地點頭,他這次來市局審查徐三金的案子,好些人打了招呼,要他秉公處理,公平公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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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有的人要求他公平公正的意思,卻不是字面的意思。
就連第一書記都要求他公平公正,書記的秘書暗示他,要客觀。
秦本初現在根本不想管這事,因為不管怎麼做,可能都會讓一些人不高興,但職責所在,他不得不來,現在只想快點搞清楚事情。
「我覺得可以,其他同志覺得呢?」
簡隨風沒意見,洪歸舟見簡隨風同意了,也沒意見,另外一位分管政保和政工的副局長,有沒有意見,已經不重要,少數服從多數。
秦本初看向第一書記的秘書,笑道:「張秘書,你覺得呢?」
第一書記的秘書起身道:「各位領導,我就是過來旁聽的。」
譚硯明嘴角難壓:「楊廷同志,那就帶徐三金過來吧。」
大概二十多分鐘後,就在眾人等得不耐煩的時候,徐三金扶著牆,一小步一小步地往前挪,他五官扭曲猙獰,滿頭大汗。
到會議室的一剎那,徐三金順著牆根坐到了地上,表情痛苦:「各位領導,我就不給你們敬禮了,我的腳昨晚被人弄傷了。」
徐三金咬著後槽牙,把鞋子脫了,那隻被血水染紅的襪子,讓人不忍直視:
「嚴重不嚴重不知道,就是楊廷處長把我關起來,不給我看醫生,簡局,太欺負人了!」
楊廷當場黑臉,你他媽的全程都沒說你受傷啊。
而且剛才你上廁所的時候,那健步如飛的樣子,歡快地跟孩子似的。
他現在終於知道,徐三金為什麼要磨磨蹭蹭地拖延時間了。
剛開始還以為徐三金是不想面對,即將到來的結果,原來在這裡等著呢。
好特麼陰險!
「我不知道你受傷了。」楊廷黑臉道。
徐三金靠著牆抱著腳踝,把襪子染紅的腳抬起來,確保所有人都能看見後,他抹了一把眼淚:
「各位領導,楊廷跟我之間有過節,他想趁機報復我,他昨晚明明看見我走路一瘸一拐,卻裝作不知道,還把我關起來,不讓任何人靠近我,連一口水都不給我喝……」
臥槽,你他媽要往我身上潑髒水啊!楊廷氣急反笑:
「徐三金,你要對你說的話負責,門口就有人守著,我把他叫過來,當面對質。」
徐三金斯哈斯哈幾聲,表演著痛苦的表情,然後道:
「你的人當然不會說實話了,上次隔離你,是因為工作上的事,我是真沒想到,楊處長你竟然懷恨在心,聯合殷鄉同要置我於死地。」
楊廷驚呆了,沒想到徐三金胡攪蠻纏是有一套的,他冷冷喝道:
「徐三金,違紀違規的是你,我也是按照規章制度辦事,胡攪蠻纏救不了你,你現在只有如實交代。」
徐三金憤憤瞪著楊廷:
「我交代什麼?交代你和殷鄉同聯手,闖進我家裡,一句話不說,就對我妻子咔咔拍照?我和我妻子當時正在過夫妻生活,可是什麼都沒穿,你們到底有何居心?」
楊廷氣笑了:「徐三金,你哪來的妻子?」
然後,他看見徐三金從兜里掏出一包煙、一盒錄像帶、一盒膠捲、以及一張摺疊在一起的紙張。
眾人驚呆了,你那褲兜裝這麼多東西?
摺疊起來的紙張,正是徐三金的結婚證。
他把結婚證遞給簡隨風。
嘴角難壓的簡隨風把紙張打開,看著上面手填的信息後,默默把結婚證遞給了譚硯明。
看完後的譚硯明神色陰沉,甚至有些懷疑結婚證是假的,怎麼就這麼巧?
譚硯明冷冷瞥了眼楊廷,又把結婚證遞給秦本初。
看到結婚證的楊廷笑了,他緩緩道:
「各位領導,這張證是假的,我問過政工科,他們說沒有給徐三金開結婚介紹信!而且他們街道辦也沒有他們的登記記錄!」
「一定是徐三金為了逃避懲罰,弄得假證。」
說著,楊廷冷笑著看徐三金:「說說吧,是誰給你弄得假證?」
徐三金滿臉委屈:
「簡局,這真是我的結婚證,介紹信是部里政工處開的,我們在朝陽那裡登記的,而且我也向曹秉義部長報備過,曹部可以為我作證。」
「本來打算今天來市局報備的,可昨晚他們偏偏設計陷害我!」
楊廷身子輕顫臉色慘白,他斷定徐三金不敢說謊,只要打電話去查,就會弄清楚的。
看來昨天就登記了,是真的。
他突然意識到,又被徐三金坑了。
楊廷篤定,就算昨晚他去審訊徐三金,這陰險的狗東西,也絕對不會拿出結婚證的。
完了!
昨晚殷鄉同去捉姦的行動,徹底站不住腳了。
楊廷腦袋裡迅速盤算著,該如何應對。
猛然間,他眼底閃過一抹光:
「徐三金,既然你結婚了,你直接告訴殷鄉同他們就行了,為什麼要毆打幹部呢?」
「是不是因為你和殷鄉同有私人恩怨,所以你惡意報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