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大飯店的包廂。
徐三金沒想到,今晚的飯局會這麼高端。
中樞紀委副書記趙至純、曹秉義、還有一位臉頰消瘦的中年男子,看樣子不到五十歲,卻已經是兩鬢斑白。
趙至純介紹,他是河東地區行署專員肖星夜,廳局級幹部。
「現在我們專案組的成員到齊了,來,咱們碰一個。」趙至純笑著端起酒杯。
徐三金一臉懵,端起酒杯,卻不碰杯。
端起酒杯,是對趙至純的尊敬,或者說是對趙至純身份的尊敬。
但不碰杯,是徐三金對自己的負責。
稀里糊塗把自己交出去,不要說別人看不起自己,就是自己也過不了自己這一關。
「趙叔,我這有點糊塗啊,什麼專案組聚齊了,您不把話說清楚,這杯酒我不敢喝啊。」
這時候的氣氛有點尷尬,大家都舉著酒杯呢,河東地區的行署專員肖星夜,暗暗咋舌,換成是他,他怎麼著也得給趙至純的面子,起碼碰完杯再說。
都說徐三金年少輕狂,鋒芒畢露,果然,從來沒有空穴來風。
肖星夜餘光掃了眼趙至純,見趙至純面帶微笑,似乎並不覺得被冒犯,微微鬆口氣。
見徐三金端起酒杯卻不碰杯,坐在主位上的曹秉義笑了笑,心想你這個趙至純,見人家年輕,你就糊弄人家是吧。
「至純啊,你就別賣關子了,咱們的第一神探都被你嚇到了。」
他能被嚇到?
敢教我兒子弒父,那絕對吃了熊心豹子膽。趙至純放下酒杯,笑著對曹秉義道:
「曹部,您是副組長,還是你來介紹情況吧。」
曹秉義搖頭:
「我這個副組長,是臨時任命的,前期的工作是你負責的,具體情況你比我熟悉,還是你來介紹,再說,你也是副組長嘛。」
「那我就來說一說。」
趙至純也不客氣,意味深長地看向徐三金:
「你和小紀新婚,組織上也不能眼睜睜看著你們分居兩地。組織上需要你去河東地區平章縣,擔任公安局副局長,分管刑事。」
啊?
我好好的脫產創作呢,怎麼一下子給我干到平章縣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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還有你口口聲聲說,不想讓我們新婚燕爾分居兩地,那你倒是讓我去河東地區任職啊,一桿子捅到下面的縣公安局,還不是分居兩地?
一千公里的分居兩地,和一百公里的分居兩地,說起來更好聽嗎?
徐三金並沒有因為擔任副局長而高興,他知道,京城科長的含金量,可遠遠不如縣城的副局長。
在縣城,縣委書記就是天,有一位離開體制的縣委書記說過,他晚上做個夢,都有能幫他實現。
公安局作為縣城的執法機關,權力可想而知。
讓他下去當副局長,這餡餅可不好啃。
況且專案組這三個字,本身就代表著事情的嚴重性。
趙至純接著緩緩道:
「平章公安局,原來分管刑事的副局長出車禍死亡。當時這位副局長調查的案子,是一起謀殺案,線索指向了河東地區地委第一書記陳岩驤的妻弟。」
「這個人是平章縣財政局的局長。」
「剛查出來一點線索,那位副局長便因為喝酒駕車,車輛失控掉進水庫淹死了。」
嘶……
徐三金倒吸一口道路千萬條,安全第一條!
所以,中樞紀委懷疑,那位副局長是被滅口,製造成醉酒淹死的假象?
一個縣級公安副局長死亡,牽扯到財政局局長,這兩人不過是科級幹部,交給晉省省委紀檢組和省公安廳去調查即可。
然而中樞紀委卻成立了專案組。
兩個副組長,一個是中樞紀委副書記,一個是公安部曹秉義,都是副部級的,那專案組的組長,級別得多高?
事情不小啊,涉及到的大概不是一個小小的財政局長。
暗暗心驚的徐三金,掃過寧慧嵐,又看向紀白晴,怪不得寧慧嵐告訴紀白晴,此去河東,有生命危險。
當時徐三金只是簡單地以為,干公安工作,當然是有危險的。
這時候,徐三金是想打退堂鼓的。
他和紀白晴昨天才領證,不想立於危牆之下。
但是這種級別的專案組,徐三金知道,容不得他打退堂鼓,這一退,或許把前面的努力,就全都退沒了。
不堪大任,不服從組織安排的帽子一旦扣上,不管是進步,還是進部,都難了。
除非他不想進步和進部,那誰都奈何不了他。
既然難以改變去平章縣的事實,那就得給自己爭取點利益了。
在爭取利益之前,徐三金得先把自己的價值突出一下。
徐三金道:「趙叔,所以組織上派我去平章縣擔任副局長,是讓我暗地裡查一查那起謀殺案。」
「不!」
趙至純笑著搖頭:
「不是讓你暗地裡查,是讓你正大光明地調查。」
光明正大地調查?
徐三金心想他雖然以前在平章縣插隊,但那是在公社,在縣城裡,在權力中心,說一句人生地不熟也沒錯。
暗地裡調查已經是困難重重了,還光明正大地調查……恐怕那位醉酒淹死的副局長,就是他的下場。
徐三金不認為趙至純看不出這一點,就算趙至純看不見,曹秉義和寧慧嵐也看不到嗎?
難道……
徐三金想起了上回,他去萬壽路街道派出所,明面上是調查白嘉樹,其實是給白嘉樹吸引火力,讓白嘉樹調查指導員孫鵬。
徐三金道:「所以我去平章縣當副局長,是吸引火力的,其實暗地裡有人調查?」
趙至純笑:
「小徐,你猜的沒錯,這次組織上派你去當副局長,就是讓你去大鬧平章縣的,我相信以你的能力,攪渾了那潭水綽綽有餘。」
哎哎哎,你什麼意思?我徐三金在你們領導眼裡,難道是攪屎棍嗎!?
徐三金問:「各位領導,我有個問題,我在平章縣的盟友是誰?」
「你沒有盟友。」
???徐三金著實沒有想到,平章縣權力中心,就沒有自己人?
那問題的嚴重程度,超乎想像。
「領導,你們讓我孤軍奮戰?」
「但你在河東地區,有寧慧嵐同志和肖星夜同志的支持嘛,別人想動你也做不到。」趙至純笑笑。
徐三金心想遠水解不了近渴,真出事了,到時候誰救自己?
「暗地裡是誰在調查?」徐三金問。
「不該問的不問,等你到了那邊,會有人找你的。」趙至純道。
好嘛!
徐三金明白了,他還以為自己是專案組的核心成員,弄半天,自己只是邊緣人物。
徐三金又想起了跟蹤他的人,會不會跟這件案子有關,他緩緩道:
「趙叔,平章縣縣委書記的秘書,和縣公安局刑事處的一名幹部跟蹤我,這事你知道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