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段，我給你透露一個內幕吧，本來我的計劃，是上任後先幹掉你，換上我的人。」
樓梯拐角處，徐三金站在窗戶邊，雙手插兜，看著窗戶外面綠幽幽的柳樹。
他旁邊的段海洋，眼皮不由自主地顫了一下，
怪不得這幾天右眼跳得這麼厲害，原來被這個狗東西給盯上了！
大城市來的年輕人，陰險得這麼光明磊落嗎？
「徐局……」
徐三金抬手打斷段海洋的話：
「不過我現在改主意了，我覺得我們之間能成為朋友，老段，你表個態吧。」
段海洋的資料，徐三金在來平章的路上了解過，他本來是不打算讓他當心腹的。
畢竟辦公室的主任，一般都是領導心腹。
只不過徐三金髮現，公安局的領導班子裡，壓根沒人把老段當心腹，他能當副主任，純粹靠的是資歷和身體好，能熬。
還有包被搶的一剎那，老段奮不顧身地沖了出去，雖說回來的時候，被揍得鼻青臉腫，兩個眼眶一個比一個黑。
起碼證明段海洋還知道自己是公安。
「徐局，我只想好好工作，服務好各位領導。」段海洋笑得比哭難看，雙手抓住衣擺，用力揉搓。
服務好各位領導？
那就是不站隊嘍？
徐三金笑了，你他媽是一股泥石流啊，在小山頭嚴重的環境裡，你不找山頭也就罷了，你也不當牆頭草，你甚至還想獨善其身？
你是真不想進步了！
「老段啊，你給我個不當我心腹的理由，只要說服我，以後我保證不找你麻煩。」
段海洋垂眸，看著拐角處斑駁的牆面，嘴角泛著苦笑，猶豫了片刻後，緩緩說道：
「徐局，站隊的話，總有這樣那樣的事情，違背良心。」
「所以我才小心翼翼，如履薄冰，爭取不犯錯。哪怕是乾的都是最苦最累的活，也沒關係。」
「工作嘛，總要有人去做，只要我成為那個必不可少的人，誰也威脅不到的人，大家總能理解我的。」
「況且這麼多年，大家都知道我段海洋沒什麼威脅。」
徐三金明白了，段海洋給自己立的人設，是在職責之內，干最苦最累的活，馬屁要有人拍，活也得有人干，領導們不是傻子，不會為難一個能幹活，還威脅不到自己的人。
嘖，不得不說，這也是一種生存智慧。
可這種夾縫中求生存的狀態，不累嗎？
徐三金搖搖頭：「老段，我也不逼你表態了，當然，我也不動你。」
「謝謝徐局。」段海洋長吁一口氣。
「老段，你看《便衣警察》嗎？」徐三金笑著問。
段海洋點點頭：「《便衣警察》很好，在咱們公安系統很有名，徐局，我知道是您的作品。」
徐三金咧嘴一笑：「那你知道主角為什麼叫章錫進嗎？」
「這個我還真不清楚。」段海洋搖頭。
「因為我有個朋友，他就叫章錫進，是他給我的靈感。」
徐三金饒有深意地看了眼段海洋：
「老段，你也給了我靈感，我決定把你寫進小說里。」
段海洋心裡咯噔一下，隱隱有一種不祥的感覺。
就聽徐三金繼續道：
「我要以你為原型，創造一個兢兢業業的基層幹部，卻在一次次不斷地退讓中，放棄了黨性放棄了人民，只為了生存的基層幹部。」
「結局我都替你想好了，在某一次的鬥爭中，成為犧牲品，背鍋進了監獄。」
？？？段海洋呆若木雞，你不是說不逼我表態了嗎？你他媽把我寫成放棄黨性放棄人民的幹部……
你還不如直接給我穿小鞋！
文化人太特麼陰險了！
段海洋臉都氣白了，身子輕顫，盯著徐三金，幾次欲言又止，他想罵人！
嘿！徐三金心裡嘖了一聲，都這麼威脅你了，還堅持你的原則呢？
比我二叔的人設，還硬！
「老段，別生氣，跟你開玩笑呢。」徐三金微微一笑，「我說了不為難你，就不難為你，但我也要送你一句話。」
段海洋神色稍稍緩和一些，心裡仍舊對徐三金不為難他，表示懷疑，他深吸一口氣問：「徐局，您說。」
「徐三金是一位好同志，我們要多用這樣的好同志。」出門在外，身份全靠自己給的徐三金停頓一下，見段海洋瞠目結舌，滿眼疑惑，笑著道：「這句話不是我說的，是上面大領導的說的。」
「……」段海洋眼角抽了一下，你說這種話什麼意思？是炫耀？還是暗示你身後有人？
「徐局，這是哪位大領導的話？」
徐三金淡淡一笑：「勸你別問，你級別不夠。」
？？？那你說個毛！段海洋眼神閃爍幾下，他對徐三金的話將信將疑，不敢不信，也不敢全信，心裡對徐三金的忌憚，又深了一丟丟。
「徐局，我帶您去刑警隊。」段海洋不敢再跟徐三金聊下去了，他心裡沒有底，不知道一會徐三金嘴裡還能蹦出什麼話。
徐三金一瘸一拐，跟著段海洋來到一間大辦公室。
空曠的辦公室里只有一個內勤，正在整理卷宗，段海洋笑著讓大姐過來，介紹徐三金給她認識。
二十七歲的張娟，看上去也有二十七歲，臉皮很白，眉清目秀。
她滿眼都是小星星，就差雙手握拳放在胸口了，那赤裸裸欣賞徐三金的眼神，讓徐三金毛骨悚然。
「徐局，我可喜歡你了，知道你要來我們平章縣，我激動得好幾天都沒睡好。」
徐三金訕訕一笑：「謝謝。」
「徐局，你給我簽個名吧。」張娟從辦公桌道的抽屜里，拿出一本嶄新的《高山下的花環》，這是她知道徐三金要來平章後，特意從新華書店買的。
徐三金笑著伸手接過書，摸了摸兜，想找一支筆，下一秒，段海洋遞過來一支英雄牌鋼筆。
然後段海洋又把旁邊辦公桌騰開，方便徐三金簽字。
嘖！老段呀，你這工作確實到位，就算不是心腹，也不忍心動你。
「要不要合個影？」徐三金主動晃了晃，胸口懸掛的徠卡Ｍ３。
「可以嗎？」張娟跺著小碎步，開心到飛起。
徐三金笑著點頭，這情緒價值提供的，還要什麼自行車？
「老段，你來給我們拍張照。」
幾分鐘後，徐三金笑著問張娟：「張娟，其他人呢？」
張娟眯著眼笑，她就喜歡沒有架子的領導，瞧瞧人家大城市來的領導，長相真好，整個公安局沒一個能打的！
「徐局，大家都出去辦案了。」
「全都出去了？」徐三金摸索著下巴，看來隊長邢明豐沒糊弄他，刑警隊果然沒有閒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