卷宗上面備註著,農機廠的廠長,丟失了一百多塊錢,十五斤糧票,以及兒媳婦的紅色褲衩子。
糧站的副站長,丟失了七十五塊錢,一台電視機,老婆的兩套貼身衣物,三條褲衩子。
其他八位幹部,基本上都差不多。
徐三金翻看完卷宗後,在紙上寫下了失竊的日期。
4月6號,是農機廠的廠長先報案的,當天還有百貨商店的經理,也報了案。
4月9號,兩起案子。
4月12號,一起案子。
4月19號,兩起案子。
4月22號,一起案子。
4月26號,一起案子。
4月28號,三起案子。
5月6號,是兩起案子。
案子到這個月6號,戛然而止。
徐三金看著作案日期,找不到任何共同點,間隔的時間也有長有短,尤其是12號到19號,間隔了一個星期。
而28號,這一天就發生了三起案子。徐三金懷疑,這不是一個人在作案。
如果是一個人的話,癮也太大了,一晚上偷三回……不累嗎?
要麼是團伙作案,要麼是有人模仿作案。
徐三金點了根煙,抽了兩口後,猛然想起張娟在旁邊,抬頭問道:「不介意抽菸吧?」
張娟疑惑不已:「我為什麼要介意?」
「那就好,要不要來一根?」
張娟搖頭:「我不會。」
「28號這三起案子的地址都在哪,具體失竊時間有沒有?」
「卷宗上有的話就有,沒有的話就沒有。」張娟撩了撩耳邊髮絲,猶豫了一下問:「徐局,你是不是懷疑這三起案子,不是一個人幹的?」
徐三金頗為意外地看向張娟:「你也從卷宗上看出來了?」
「我沒有啊。」張娟理直氣壯,「我一個內勤人員,看什麼卷宗。」
徐三金咂吧著嘴,以為遇到女神探了:「那你為什麼這麼問?」
張娟拉了把椅子,坐在徐三金身邊,保持著不到一米的距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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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這樣的……」
「我父母都是郵電局的幹部,他們的宿舍在城南,那天晚上,我去我父母家住,」
「大概凌晨兩點多的時候,我聽見我們隔壁有動靜,郵電局的王局長他老婆叫了一聲……」
「對了,隔壁住的就是郵電局的局長,我也沒當回事,第二天清晨,我看見王局長的老婆神色古怪,我就問她昨晚怎麼了,她說沒事,」
「但中午十二點,王局長就報案了,說是丟了東西,還有他老婆的衣服。」
說到這裡,張娟把一份卷宗拿出來,放到徐三金手上:
「當天的三件盜竊案,工商局副局長的家裡被盜,也是凌晨兩點左右,如果是一個人的話,不可能從城南,那麼快跑到城北去作案。」
徐三金翻開卷宗,郵電局局長王中匯,讓他想起了王中王火腿腸。
王中匯報案說,家裡丟了幾條煙,一百多塊錢,以及他老婆的貼身褲衩子三條。
「王局長的老婆多大年紀?」徐三金問。
張娟道:「應該有個四十五六了吧,王局長都快五十了。」
嘶……
這就奇怪了,徐三金實在不明白,偷盜財物很正常,偷女人的貼身衣物,是有癖好,也能理解,可對方都四十五六了……
就喜歡年齡大的嗎?
我女朋友明天過六十大壽那種?!
同時徐三金意識到一個問題,被偷盜的幹部中,應該還有沒報案的,如果這個王局長不是因為張娟,聽到了他家的動靜,怕是也不會報案。
凌晨兩點發現被盜,第二天中午才報案,說明王局長一開始是不想報案的。
不想報案的原因……徐三金心裡大概有數。
他接著又翻看卷宗,被盜的幹部,基本上都是結過婚的夫妻,年齡從二十七八歲,到四十七八歲都有。
這年齡跨度,讓他不自禁就想起了小時遷案,那貨六十多歲都不放過。
但這414案,跟小時遷案不一樣,基本確定不是一個人作案,甚至可能是團伙作案。
那就不存在個人癖好這一說法。
那麼問題來了,他們偷褲衩子幹什麼?
「徐局,我回來了。」
門口腳步聲響起,徐三金抬頭一掃,是長相兇悍,滿臉絡腮鬍的邢明豐走了進來,他神色有些古怪,臉上堆著笑。
徐三金遞了根牡丹煙,徐三金順手接住:「人抓住了?」
「徐局,是這樣的,我在長途汽車站找了一圈,搶你包的人,是生面孔,有人說他們是曹川公社趙家滑村的,但是打電話過去核實情況,村長說沒有這兩個人。」
徐三金皺眉:「我怎麼記得,那兩個人跟幾個無業青年混在一起,就在長途汽車車站的對面,邢隊長,你認真辦了嗎。」
果然是京城第一神探,幸虧沒有糊弄他,居然記住了汽車站對面的那伙人!邢明豐解釋道:
「徐局,搶你包的那兩個傢伙,是這兩天才加入孫紅德的團伙的,我就怕您不信,我還帶了其中一個人回來,要不,徐局你親自審審?」
「孫紅德又是誰?」徐三金看著邢明豐。
邢明豐道:「孫紅德是個流氓頭子,糾集了一幫人在長途汽車站當扒手。」
「為什麼不抓?」
邢明豐咧咧嘴:「小偷小摸什麼的,都是治安隊負責,咱們抓人就越權了。」
治安隊負責……徐三金沒再說什麼,想了想:「你帶回來的人呢?」
「門口呢,我讓他進來?」邢明豐看著徐三金。
「帶進來吧。」
邢明豐轉身,衝著門口喊道:「你進來!」
幾秒鐘後,一個二十啷噹歲的年輕人,進了辦公室,竟是抬頭挺胸,大搖大擺,跟回了自己家似的。
好特麼囂張!
如果不是知道是小流氓,徐三金還以為他是公安局的人。
「邢隊長,該說的我們都說了,真不認識那兩個人。」
那傢伙咧著嘴,從耳朵後面拿下來一根煙,叼在嘴角,丁字步擺出來,抖著腿。
徐三金面無表情地看向邢明豐,沉聲道:「邢隊長,你帶槍了嗎?」
「帶了。」
「把槍給我。」徐三金伸手。
邢明豐不明所以,把槍從後腰拔出來,猶豫了一下,把子彈卸掉後,遞給了徐三金。
徐三金拿著槍站起來,一瘸一拐走到叼著煙的小青年面前,咧嘴一笑:
「你很囂張嘛。」
「我又沒犯法,我是配合你們查案的,你還想一槍崩了我啊。」年輕人囂張地梗著脖子,不知道死字怎麼寫。
徐三金拉住年輕人的手,把槍重重拍在他的手上,年輕人下意識地握住槍,眼裡閃過愚蠢又無知的茫然。
嘖!當流氓也得好好讀書啊,起碼要多看看刑法吧。
知法懂法,才能犯法嘛。
你就是吃了沒文化的虧!
徐三金後退幾步,拿起照相機,對著年輕人咔嚓咔嚓拍了兩張照:
「來人,搶槍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