曹秉義沉聲問:
「你現在在哪打電話?」
「我不在辦公室,坐渡輪過了黃河,在河對岸中原省洛陽地區的三門峽縣,他們這邊有個防汛辦公點,我花了點錢。」
「跑那麼遠?」曹秉義沒想到,徐三金打個電話,還跨省了。
「也不遠,平章縣就在黃河邊上,和三門峽縣遙遙相望,有渡輪直接把吉普車送到這邊的。」
徐三金停頓一下:
「他們能給我安裝竊聽器,我怕他們在總台有人,監聽所有平章縣打給京城的長途電話!」
曹秉義道:「也對,謹慎點總是好的,那你現在說說走私到底是怎麼回事?」
徐三金把紀雲海,被許紅旗忽悠,來河東販賣走私電子產品的事情,跟曹秉義匯報完。
「徐三金,你確定對方提到的人是杜令今?」
曹秉義眉頭緊皺,如果是杜振國的兒子,那確實有可能,把走私的電子產品,從沿海運到內陸省份。
更何況,杜振國的弟弟杜振剛,目前還是商業局系統的幹部。
商業局的運輸體系,運送一些走私產品,還是輕而易舉的。
如果真是這樣的話……
確實是大案子。
但曹秉義有點懷疑,杜令今會這麼傻,把犯罪證據,直接送到徐三金面前?
他甚至覺得,是有人故意想搞掉杜振國,畢竟上次抓捕魏城的時候,很多人在背後推波助瀾。
還是說……
杜令今仗著自家老爺子的功勞,明目張胆地搞錢?
事關重大,徐三金不敢胡說一個字,許紅旗確實說的是杜令今。
在給曹秉義打電話之前,他打電話問過章錫進,他說杜令今是晉省第三副省長,杜振國的兒子,杜禹今的堂哥。
另外章錫進還告訴徐三金一個消息,杜家在京城活動了,結果是魏城把所有的犯罪行為,全都自己扛了,杜禹今被釋放。
據他說,杜禹今已經來到了晉省。
「紀雲海是這麼說的,我推測他們,是想通過紀雲海販賣走私電子產品,來拿捏小紀和我,讓我們夫妻替他們做事,或者讓我們什麼都不做。」
曹秉義沉聲問:「如果紀雲海利益薰心,沒有告訴你們夫妻,那你們是保他,還是不保他?」
保個逑!
大義滅親弄死他!
「領導,紀雲海以前對我幹過什麼,你應該聽說過,說實話,我早就想弄死他了。」
曹秉義沉吟了十幾秒,好奇問道:「問你個私人問題,你和小紀突然登記結婚,是不是為了報復紀雲海?」
哎哎哎,這是你一個領導該問的?
「領導啊,我和小紀開始的時候,確實有這個想法,但結婚絕對不是為了報復誰,就是單純的衝動。」
衝動……電話那頭曹秉義啞然失笑:
「你小子倒是坦誠!」
「像徐三金這樣優秀又坦坦蕩蕩的黨員,不多見,組織上要多加加擔子……」曹秉義眼角抽搐,耳邊響起徐三金的自賣自誇。
「你還是說案子吧。」
曹秉義立馬打斷徐三金,真尼瑪不要臉,你坦蕩個錘子,欺負我這個老同志,不能順著電話線扇你是吧。
徐三金道:
「領導,我有個建議,讓紀雲海來河東,等對方把走私的電子產品運過來之後,我們來一個黃雀在後。」
哎?黃雀為什麼在後面?
徐三金咧咧嘴,接著道:
「只要抓住慫恿紀雲海來河東的許紅旗,就可以順藤摸瓜,抓到走私的幕後之人。」
「但是領導啊,你必須把曹淵和楚雲飛給我派過來。」
曹秉義猶豫了一下:「曹淵就算了。」
徐三金立馬道:
「領導,你這我就得當面指出你的不對了,不能因為曹淵是你親孫子,你就怕他有危險,不給曹淵為人民服務的機會。」
曹秉義笑了:
「小徐啊,我是怕有危險嗎,我是怕別人說,有啥好事,都交給我孫子,這走私案如果破了,肯定會請功的,不行不行,曹淵不行。」
領導這時候說不行,千萬不要覺得這是領導的真實想法!
徐三金沉聲道:「領導,舉賢不避親,曹淵非常適合這次任務。」
然而曹秉義沒有繼續這個話題,緩緩道:「你還有其他情況要匯報嗎,我現在要去找趙至純,說一下情況,看是否要派人過去。」
徐三金想想:「領導,能不能照顧一下我家人。」
「這是必須的,不能讓同志們在一線流血流淚,家裡還不安生!」曹秉義明白徐三金的意思,讓他放心。
「還有一個問題,平章縣的孫紅德,被省廳的人帶走了,上面是不是想想辦法,把孫紅德提走。」
「我知道了,我會向專案組說明情況。」
……
平章縣,黃河邊一處人跡罕至的回水灣。
砰!
砰!
砰!
槍聲很有節奏的響起。
快六月份了,汛期將至,黃河水漲,看不見原來的灘地,綠幽幽的蘆葦被淹沒一半,水中一株彎脖子柳樹,樹幹上被子彈掀掉了枯皮。
岸邊,同樣有一株白脖子柳樹。
柳樹旁邊,喪彪扶著樹,右手舉著槍,夕陽下的身影拉的又細又長,顯得有些蕭瑟。
一梭子子彈打完,喪彪轉身看著兩米外震驚的老頭,揚了揚下巴:
「怎麼樣,我就說我閉著眼睛也能打中那棵樹吧。」
老頭年近花甲,頭頂上綁著一根發黃的白毛巾,黑黢黢的臉上滿是皺紋,深深的褶子能夾住蒼蠅。
他手裡拿著喪彪的拐杖。
老頭看看喪彪努力睜大的眼睛,還是花生米粒那麼大,他懷疑喪彪剛才根本沒有閉眼睛,可是他沒證據,從他剛才的角度看,那眼睛根本看不見。
「厲害厲害,京城來的幹部就是厲害……王同志啊,天氣不早了,咱們回去吧?」
喪彪擺擺手:「不急,我再給你展示一下。」
快十天了!
來平章縣快十天了,徐三金還沒有召喚他,這讓喪彪感覺很爽!
他這才知道,為什麼那麼多幹部,都喜歡出差了,在外面沒人管沒人問,想幾點醒就幾點醒。
只是時間一長,喪彪耐不住寂寞了,整天無所事事,淡出個鳥來。
昨天他向黃雀請示,要去找個沒人的小樹林,練練槍法,黃雀不允許。
這不,喪彪趁著黃雀不在,偷摸找到人民醫院掃院子的大爺,給了五毛錢,讓大爺帶他出來打幾槍。
喪彪特意選的大爺,因為大爺看起來身單力薄,很好欺負,就算大爺是亡命之徒,喪彪有自信,一拳能把大爺打倒。
大爺咧咧嘴,順勢蹲下,從腰間拽出旱菸袋,吧嗒吧嗒開始抽旱菸。
砰!
砰!
砰砰!
喪彪瞄準柳樹樹幹,清空了彈夾,然後看到被黃河水淹沒一半的蘆葦中,兩條大鯉魚從水裡浮上來,翻著白肚皮。
大爺咧嘴笑,褶子裡都帶著嘲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