邀請自己去參觀演習。
陳明對州府的用意自然心知肚明。
在自然界中,掠食者爭搶同一塊領地,都會亮出自己的尖牙利爪恐嚇對方,讓對方知難而退。
人類雖然自恃高級動物,可底層邏輯更新換代卻並沒有那麼徹底,還殘存著自然界掠食者的生存規則。
聯邦自然不可能輕易妥協。
除非它最終確認自己的尖牙利爪無效。
所謂邀請他參觀演習,不過是亮出尖牙利爪的方式。
這樣也好。
陳明喜歡這種直接的交往方式。
先前他在召坤坎那裡已經測試過自己,可召坤坎到底是一個根本擺不上檯面的小勢力。
經受住聯邦強大火力的考驗,他才算是接受了洗禮。
……
三天後的早晨,馮駿便在樓下等待著他。
陳明下樓,與馮駿走出小區。
小區外停著一輛軍車,駕車的司機是個身姿挺拔,目不斜視的年輕人。
不過陳明注意到,在他坐進車裡的時候,年輕司機還是忍不住微微側頭來看他。
顯然這個年輕人已經聽過他的傳聞,而且對他有強烈的好奇。
陳明和馮駿都坐上車,車輛便平穩開動,向城外駛去。
國民警備隊的訓練基地在遠離城市的一片丘陵地帶,距離昆陽有接近三百里。
離開市區後,年輕司機的駕駛開始狂暴起來,像是在和什麼人較勁似的。
軍車像是一頭怪獸,咆哮顛簸著往前奔馳。
只用了一個多小時,就看到了訓練基地的軍事隔離帶。
在門口查驗了身份,車輛開進訓練基地,一路直接開到演習的場地旁邊。
說是軍事演習,可現場看不到一個士兵,只有一個負責接待陳明的軍官。
陳明看看他的肩章,確定他是一個上尉,笑道:「上尉,你就是這次演習的指揮官?」
上尉道:「我只是你的接待者,負責全程陪同你。」
陳明道:「為什麼是你陪同,那些邀請我來的人呢,莫非是不敢出現在我身邊?」
上尉面露憤色,卻沒有說什麼。
陳明沒有再為難他。
他已經察覺到,在大約兩公里外有座半地下的堡壘,可以通過露在地表的觀察窗,查看演習場的情況。
那邊聚集著大量的人員,應該就是州府的人了。
陳明清楚他們的心思。
越是身居高位之人,越不敢出現在他身邊。
他們的權力遠在千里之外。
當他出現的時候,他們會意識到自己的失權與虛弱。
地堡中。
州府的官員,輔政院的議員先生們,以及國民警備隊的將官們全都冷著臉。
剛才陳明的話讓他們心裡都很不舒服。
而且他們都清楚,真正讓他們不舒服的點在於,那人說得不錯。
他們之所以在地堡中,而不是以賓主之禮,親自接待那人,共同觀看演習,就是因為那個人能給他們一種如芒刺背的感覺,讓他們不能不選擇暫避。
姚亮向顧憲成請示道:「演習是否可以開始了?」
顧憲成道:「可以準備開始了。」
姚亮向旁邊的傳令兵發布著命令。
……
上尉道:「演習馬上開始,陳先生請隨我來。」
說完,便帶著陳明往山丘的頂部行去。
陳明輕鬆地跟著上尉往山頂走去。
馮駿也稍微落後兩步,看著陳明輕鬆自如,仿佛郊遊的姿態,心中感覺無比的彆扭。
這次會面,名義上是觀看演習,其實雙方都知道用意何在。
這是一次展示武力的行動。
強大的聯邦軍隊,向一個人展示武力。
當然,彩雲州國民警備隊的武力,遠不能與聯邦相比。
可是陳明也不是常規意義的敵人。
如果是傳統意義的敵人,聯邦以它龐大的規模優勢,以及武器上更優良的性能,更繁多的種類,自然遠不是彩雲州國民警備隊可以比的。
可陳明不是傳統意義的敵人,他沒有幾百萬軍隊,沒有多少架飛機,沒有裝甲車和坦克,沒有艦隊,沒有飛彈…
他只是自己一個人。
面對這樣的敵人,規模優勢是沒有意義的。
如果彩雲州國民警備隊的武力不能震懾陳明,聯邦的武力同樣也不會有多少底牌能讓他忌憚了。
所以這次是真真正正的一個現代社會強國,向一個個人展示武力。
而那個人姿態輕鬆,神情自然,看上去全沒有將那些威力驚人的強大火力看在眼裡。
馮駿心中迴蕩著這些想法,再看向陳明時,已經可以理解那晚他所說的話了。
這個傢伙的確無法以人類看待了。
曾經有不止一個學者說過,國家是現代社會的神,它取代了傳統社會中,神在人類精神世界的地位。
一切現代政治觀念,都是世俗化的神學觀念。
如果是這樣的話,那一人敵一國的那個人又算什麼呢?
在過去,神只是人類思維創造的一個概念。
而現在,這個概念或許找到了它的肉身。
馮駿心中漂浮著各種荒誕不經的念頭,不知不覺已經走到山丘的頂部。
陳明就站在那裡,俯視著山丘下面。
那是一片貧瘠的坡地,只有碎石和沙礫,也不知道是被先前的軍事訓練造成的,還是因為它的貧瘠而被選為訓練基地。
從三人立足的地方往南大約十幾里,有一座虛擬的敵人指揮部,指揮部屋頂掛著一面不知什麼組織的旗子。
指揮部周圍停放著許多裝甲車,甚至有幾輛坦克。
它們就是不久後演習的標靶。
在敵方指揮部後面,是另一座山丘。
而那座半地下的堡壘,與陳明三人大體處於同樣的水平線上,面向那座「敵方指揮部」。
站在這座山頂,距離敵方指揮部十幾里,對普通人來說,已經看不清什麼。
上尉把一隻望遠鏡交給陳明,幫助陳明看清演習的情況。
陳明笑了笑,示意他把望遠鏡交給馮駿。
馮駿接過望遠鏡,剛說一聲謝謝,就感受到腳下傳來輕微的震動。
在那座半地下堡壘背後,一枚飛彈發射出來,向敵方指揮部飛去。
那枚飛彈並沒有直接擊中敵方指揮部,而是在空中轉了個優美的圈,最後準確地鑽進敵方指揮部牆上一個只有拳頭大小的孔。
轟!
地方指揮部瞬間炸成齏粉,連一塊稍微完整的磚頭都找不到。
上尉在旁邊講解道:「這是我們的蠍尾雷射制導飛彈,可以實現高超音速與精確制導結合,如同附骨之蛆,如影隨形追擊敵人,直到摧毀目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