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下來的三日,李青崖又易容成蒼老模樣,挨家挨戶拜訪。
「老張頭,少喝點果酒,你以後腰再疼,就拿這個藥三碗水熬成一碗,夜裡能睡得舒坦一些......」
「二嫂子,村頭我的那片菜地,我重新刨土種上了白菜種子,你記得去澆水.....」
「狗娃子,來,你不是念叨要聽仙人御劍千里斬妖除魔嗎?李爺爺今天有空,教你.....」
「......」
像是交代後事,但語氣又能感覺到李大夫心中從未有過的舒坦。
有人察覺到不對勁:
「李大夫,你是不是要走了?」
「哈哈哈,昨日家裡不是來了客人嗎?沒想到竟是我失散多年的侄女,她要接我到城裡,給我養老送終。」
「那就是去享福了,聽說城裡還有仙人,你看到回來給我們講講......哎,我們這把老年紀,恐怕再也見不到咯.....」
破落的院落內,沐昭凝聽得很不是滋味,但也沒勸楚然放棄。
灌頂是李青崖在世的最後執念。
十歲之前,只知生存。
十歲之後,為青陽門而活。
築基後為復仇而活。
天陽子殺掉血煞老祖後又為天陽劍派而活。
大概只有這三十年,算是為自己活上一次。
他早就想離去,只是想完成最後一樁遺願。
三日後。
「老張頭,別再送了,我這是去享福.....」
村民還是不舍,拿出自家最好的東西,強行塞到李青崖懷中。
一一道別後,三人步行離開。
行了一里,李青崖嘆息一聲,手一揮,懷中的送別禮飛回村民家中。
楚然開口道:「若是不舍,現在還來得及。」
灌頂之法要將修為注入對方丹田,講究的是你情我願。
稍微有些差錯,就可能根基盡毀。
楚然也是擔心到最後關頭心有雜念。
李青崖釋然笑道:「在下既已出來,絕無反悔之意,楚掌門儘管放心。」
他至始至終,都沒有問天陽劍派為何要將掌門之位給楚然。
楚然靈眼也能看出李青崖確實是真心實意的。
只是.....昨晚的卦象,為何是中平?
難道是持續時間太長了,未顯示最後卦象?
三人並未離去太遠,就在離梨花村百里外的一處荒地。
沐昭凝用劍花了小半日,為二人在地面破開了一個洞口,深入地下千丈,又開闢了一個十丈空間。
灌頂之法要持續三日,中途不可打斷,否則必定前功盡棄。
楚然在空間內布置了層層陣法,布置了大量符籙,加上洞窟外有沐昭凝、尋寶金蟾,通天藤護法,就算來一個金丹初期,也無法打斷。
二人面對面盤坐而下,楚然最後問道:「可還有什麼遺言?」
他已經看出李青崖心生死志,灌頂之後還有幾日可活,但估計他會迫不及待地去見他最想見之人。
李青崖搖搖頭。
楚然繼續道:「不算天陽劍派的,是算楚某的。」
「楚掌門若是有心,我死後,楚掌門將我遺體帶回青陽門舊址,在後山處,有一棵梨花樹,將我葬在樹下。」
「好,我答應你!」
李青崖伸出手,按在楚然肩膀之上,一股靈力湧入他的體內,往丹田而去。
楚然本能的想抵抗,但又被強行將這股本能壓了回去。
李青崖的靈力進入楚然丹田,楚然身體的秘密徹底展露在李青崖面前。
「雖只是下品靈根,但卻身具金骨,天陽子老祖的傳承,完美道基,雙色靈力,雷紋布滿基台,難怪天陽子老祖會選你。」李青崖喃喃自語,但只是震驚了一瞬。
「還好我這三十年未曾落下修煉,否則還真無法將你推到築基極限。」
將死之人,沒有什麼可貪圖的。
他口中念動法訣,丹田內的金丹瘋狂轉動。
「要開始了!」李青崖低沉一喝,正要將金丹之力注入楚然體內。
忽然,他猛然抬頭,進入楚然體內的靈力瘋狂收回。
「發生了何事?」楚然問道。
「我在村里,布置防止妖獸靠近的禁制,被破了!」
他沖天而起,破開楚然的陣法,急速朝地面而去。
在地面護法的沐昭凝,見到李青崖頭衝出地面,著急問道:「雞腿哥哥,出什麼事了?」
李青崖沒有回答,百里已經超過了金丹初期的神識範圍,他必須趕回去。
楚然也隨即而出,收起通天藤和尋寶金蟾,嘆息一聲:「走,我們也回去看看。」
李青崖心急如焚,不過三十息,就跨越了七十里,神識終於探到村子。
整個村子化作廢墟,近百個梨花村的村民被堆在一塊,身邊還有十餘具屍體。
他們面前,是一個面貌十五六歲,身穿錦衣的俊朗少年,單手捏住老張頭的脖頸,高高提起。
廢墟上方十丈高,一名面色冷淡的中年男子凌空而立。
梨花村的村民也不知道發生了什麼,送別李大夫後,男人繼續下地耕種,女子回家洗衣做飯,孩童依舊嬉戲玩耍。
臨近午時,天空中傳來炸響,驚動了村里所有人,紛紛出屋看看發生了什麼。
只見上次第一批來村子找李大夫的人,正飛停在半空。
他們問了一句李青崖在哪,老張頭只道是早餐剛離去。
那少年手一揮,整個村子就變為廢墟。
村子裡幾個血氣青年,拿著鋤頭衝上前,少年只是一個眼神,幾人便失去了氣息。
面對如此偉力,村里身體強健的男子還是強忍恐懼,鼓起勇氣,拿起身邊趁手的東西,將哭泣的老弱婦孺護在身後。
天空中,中年男子道:「聖子,村子有李青崖布置的禁制,他應該趕回來了。」
「區區一個金丹初期,也配讓本聖子等那麼久,每十息,殺一人,我就看看李青崖能撐到幾時回來。」
被他捏在手心的老張頭,漲紅著臉:「殺人不眨眼的惡魔,老朽做鬼也不會放過你!」
老張頭舉起手中的拐杖,揮向少年。
然而,那拐杖還未近身,便化作齏粉,隨風而散。
「螻蟻!」少年殘忍一笑,雙指用力,咔嚓一聲,老張頭瞪大眼睛,頭歪至一偏。
「齊天麟、鄒平!」聲音攜帶著滾滾殺意從三十里外傳來。
「呵呵,回來那麼快,本聖子還沒殺盡興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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