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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場 夢醒時分

2026-09-19 22:33:29 作者: 小母牛上網

  夜已經很深了。

  顧府後院卻依舊燈火通明。

  顧長安躺在床上,翻來覆去怎麼都睡不著。

  窗外偶爾傳來更夫敲梆子的聲音,一下一下,敲得人心煩。

  翠兒已經替他熄了大半燭火,只留床邊一盞小燈,怕他夜裡起身時看不清路。

  可顧長安卻始終睜著眼。

  刑場上的畫面像扎進腦子裡一樣,怎麼都揮不去。

  滾落的人頭,噴涌的鮮血,還有梁岳臨死前那雙赤紅的眼睛。

  尤其是那句——

  「顧明淵!你不得好死!」

  每次想起,都讓他後背莫名發涼。

  顧長安煩躁地翻了個身,把被子蒙到頭上。

  「媽的……」

  他低低罵了一句。

  原本他以為,自己穿越之後最大的煩惱,無非就是怎麼舒舒服服當個紈絝。

  可現在他忽然發現,這個世界跟自己想得根本不一樣。

  想到這裡,顧長安腦海里又不由浮現出白天百姓的眼神。

  那些壓抑的憤怒,那些不敢說出口的話,還有梁岳被按在地上時,依舊死死盯著監斬台的模樣。

  顧長安忽然覺得胸口有些發悶。

  他下意識想起顧明淵,那個坐在書房裡,始終低頭批閱奏章的男人。

  從頭到尾,他甚至連一句解釋都懶得說。

  就好像梁岳的死,不過是一件再尋常不過的小事。

  顧長安越想越煩,最後乾脆猛地坐了起來。

  「翠兒。」

  外間立刻傳來細碎腳步聲。

  「少爺,怎麼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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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倒杯水。」

  「是。」

  很快,翠兒端著溫茶走了進來。

  她顯然剛睡下沒多久,頭髮還有些亂,卻依舊動作輕柔地替顧長安披上外衣。

  「少爺是不是做噩夢了?」

  顧長安愣了一下,搖了搖頭。

  他接過茶盞,低頭喝了一口,卻發現自己的手不知什麼時候已經有些發抖。

  翠兒明顯也察覺到了,小心翼翼問道:

  「少爺,要不要奴婢去請大夫?」

  「不用了。」顧長安擺了擺手,「你先去休息吧。」

  「是。」

  等房門重新關上後,屋子裡再次安靜下來。

  顧長安靠在床頭,怔怔看著搖晃的燭火,腦子裡卻越來越亂。

  不知過了多久,他終於迷迷糊糊睡了過去。

  ……

  可這一覺,卻睡得極不安穩。

  夢裡一片血紅。

  顧長安站在刑場中央,四周全是圍觀百姓。

  那些人看不清臉,卻全都在盯著他。

  有人在笑,有人在罵,還有人朝他吐口水。

  「快看,這就是那奸賊的兒子!」

  「那他一定也不是個好東西!」

  「打死他!」

  顧長安想要逃走,卻發現自己的腳根本動不了。

  下一刻,前方忽然傳來鐵鏈拖動的聲音。

  一道渾身是血的身影緩緩走了過來。

  正是梁岳。

  他脖子上的刀口幾乎快把腦袋切斷,鮮血不斷往下流,可那雙眼睛卻依舊死死盯著顧長安。

  「不是我……」顧長安下意識後退著,「不是我殺的你。」

  梁岳卻咧開嘴笑了。

  「你是顧明淵的兒子。」

  「你們顧家的人,都該死。」

  顧長安心裡猛地一寒:「可我什麼都沒做!」

  「什麼都沒做?」

  梁岳忽然大笑起來,笑聲越來越刺耳。


  緊接著,他身後又出現了許多人。

  老人。

  婦人。

  孩子。

  一個個全都渾身是血,顯然都是白天被砍頭的人。

  他們站在那裡,直勾勾看著顧長安。

  「那我們呢?」

  「我們又做錯了什麼?」

  「為什麼死的是我們?」

  無數聲音同時響起,像潮水一樣灌進耳朵里。

  顧長安只覺得頭皮發麻,拼命想跑,可身體卻像被釘死在原地一樣。

  下一刻,梁岳忽然猛地撲了上來,一把抓住他的脖子!

  「父債子償——!」

  顧長安猛地驚醒。

  「呼——!」

  他劇烈喘著氣,渾身都已經被冷汗浸透。

  窗外天已經蒙蒙亮了。

  顧長安怔怔坐在床上,胸口依舊跳得厲害,直到過了很久,他才緩緩抬起頭。

  這一刻,他終於徹底明白了一件事。

  自己以前想得太簡單了。

  他原本以為,只要躲在顧家的富貴里,當個混吃等死的紈絝,就能舒舒服服過一輩子。

  可現在他才意識到,顧家這棵樹如果真有一天倒了,第一個被砸死的,未必是顧明淵。

  反而很可能是他這種什麼都不會的廢物。

  覆巢之下,豈有完卵!

  顧長安沉默了很久,終於狠狠揉了把臉。

  「不行……」

  「不能再這麼混下去了。」

  說完這句話後,他又靠在床頭髮了半天呆。

  其實直到現在,他也沒什麼遠大理想。

  他只是忽然發現,自己好像除了會考試,什麼都不會。

  不會練武,不會帶兵,不會經商。

  更不懂什麼朝堂權謀。

  別人穿越能造火藥、造玻璃,再不濟也能背幾首詩名震天下。

  可他一個漢語言文學碩士,卷了二十多年,到頭來最擅長的東西,好像還真只剩下考試。

  想到這裡,顧長安嘴角忍不住抽了一下。

  媽的,自己這輩子不會還得繼續考試吧?

  ……

  下午,趙承彥和周子謙又跑來了顧府。

  兩人一進門,便看見顧長安坐在桌邊發呆。

  桌上居然還擺著一本書——《論語》。

  屋子裡瞬間安靜了一下。

  趙承彥緩緩低頭,看了看書,又抬頭看了看顧長安。

  隨後,他伸手摸了摸顧長安額頭。

  「沒發燒啊。」

  周子謙也搖頭道:「壞了,真摔壞腦子了。」

  顧長安黑著臉把他手拍開道:「滾。」

  趙承彥卻像見了鬼一樣,圍著桌子轉了一圈。

  「不是,你居然在看書?」

  「顧老二,你還記不記得,前年你爹逼你讀《孟子》,你看了半頁直接睡過去,口水還把書泡皺了。」

  周子謙立刻接話:「我記得!後來顧相氣得拿戒尺追了他半個院子!」

  兩人越說越樂,笑得前仰後合。

  顧長安嘴角抽了抽。

  媽的,原主到底是有多廢啊。

  趙承彥笑了半天,終於忍不住問道:

  「你這是受什麼刺激了?」

  顧長安沉默片刻,才緩緩道:「我覺得……還是得稍微學點東西。」

  話音落下,房間裡再次安靜了。

  下一秒。

  「哈哈哈哈哈哈——!」

  趙承彥直接笑得拍桌子。

  周子謙更誇張,連扇子都差點掉地上。

  「顧老二,你是不是撞邪了?」


  「你知道『之乎者也』幾個字怎麼寫嗎?」

  顧長安額頭青筋直跳:「有這麼誇張嗎?」

  「有!」

  兩人異口同聲。

  周子謙好不容易止住笑,擦了擦眼角。

  「你以前看到書,比看到花魁還想睡。」

  「上次國子監那個老夫子講課,你坐著都能打呼嚕。」

  趙承彥連連點頭附和道:「沒錯,而且聲音還特別響。」

  顧長安:「……」

  他忽然有點想把這兩個狗東西趕出去。

  不過笑歸笑,笑完之後,兩人還是漸漸察覺到了不對。

  因為他們發現,顧長安似乎不是在開玩笑。

  周子謙慢慢收起摺扇,試探道:「你認真的?」

  顧長安沉默片刻,輕輕點了點頭。

  房間裡再次安靜了下來。

  趙承彥和周子謙對視一眼,眼裡的笑意也漸漸淡了幾分。

  他們雖然平日不著調,但畢竟都是權貴之家出來的人。

  有些東西,他們其實懂。

  周子謙忽然嘆了口氣。

  「長安,你是不是……被嚇到了?」

  顧長安沒有否認,因為連他自己都知道,他確實是怕了。

  趙承彥沉默了一會兒,忽然咂了咂嘴。

  「不過你要真想讀書,怕是整個顧府都得嚇一跳。」

  周子謙也忍不住笑了。

  「何止顧府,我估計顧相都未必信。」

  他說到這裡,忽然又像想起什麼似的,眼神古怪地看了顧長安一眼。

  「而且……」

  「顧相當年可是連中三元的人。」

  「你這個當兒子的,要是真去讀書,以後可有得罪受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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