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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8章 綁匪

2026-09-19 22:34:41 作者: 小母牛上網

  夜色越來越深。

  山林間只有火把燃燒時偶爾發出的噼啪聲,十幾道人影穿行在林間小路上,動作極快,顯然對這一帶地形極熟。

  顧長安被人推著往前走,腳下深一腳淺一腳,幾次差點摔倒。

  他原本以為,自己一定會害怕。

  可真正到了這種時候,腦子反而變得異常清醒。

  這些人,顯然並不是臨時起意的山匪。

  他們從黃河渡口開始,就已經盯上自己了。

  當然,也有可能更早。

  想到這裡,顧長安後背微微發涼。

  這時,前方忽然有人低聲道:到了。」

  

  眾人穿過一片密林,眼前竟出現了一處廢棄礦洞。

  洞口極隱蔽,外面甚至還長著大片荒草,若不是有人帶路,根本不可能發現。

  獨眼男人揮了揮手:「把他帶進去。」

  幾人立刻押著顧長安往裡走。

  洞內比外面暖和不少,顯然早有人提前收拾過,角落裡甚至還堆著糧袋和乾柴。

  顧長安被推進礦洞深處,踉蹌了幾步才穩住身形。

  身後傳來鐵鏈嘩啦的響聲。

  他們用一條粗重的鐵鏈將他的腳踝鎖住,另一端固定在洞壁的一根木樁上。

  「老實待著。」

  一個漢子冷冷丟下一句話,轉身走了出去。

  火把被帶走了大半,洞內光線驟然暗下來,只剩角落裡一盞昏黃的油燈,勉強照亮方圓幾步。

  顧長安低頭看了看腳上的鐵鏈。

  又粗又沉。

  他心裡估算了一下,以他這副紈絝身板,就算有工具也得砸半天,何況現在什麼都沒有。

  「還真是看得起我。」他自嘲地扯了扯嘴角。

  腳步聲漸漸遠去。

  礦洞外傳來幾個人低聲交談的聲音,聽不太清具體內容,只能隱約分辨出是在爭論什麼。

  顧長安靠著洞壁慢慢坐下來。

  地面很涼,碎石硌得他生疼,但他顧不上這些了。

  腦子裡飛速轉著。

  剛才裴敬之提到了梁岳,也就是那個被滿門抄斬的邊關將領。

  後來,他從周子謙和趙承彥那裡知道了一些事情。

  梁岳,大周北境大將,鎮守邊關十餘年,曾打得北狄不敢南下。

  但在一年前,梁岳被彈劾「私通北狄、意圖謀反」。

  這件案子轟動很大,牽連甚廣。

  雖然有很多人為梁岳說話,但還是未能改變這個結局。

  梁岳也因此落了個滿門抄斬的結局。

  經辦此案的人,正是他的父親——顧明淵。

  這雖然不是顧明淵「奸臣」名號上最重的一筆血債,但確實是近幾年來最大的一起案件了。

  顧長安原以為,這些事離自己很遠。

  朝堂的血雨腥風,父親的罪孽債主,跟他這個只想躺平的紈絝有什麼關係?

  可此刻,腳上冰冷的鐵鏈告訴他——有關係,而且關係大了。

  顧長安嘆了一口氣,他原以為自己穿越過來,只需要躲在顧家的屋檐下混吃等死就夠了。

  可現在看來,「奸臣之子」這四個字,不僅是名聲上的拖累,而且真的會要命。

  就在這時,洞外傳來一陣腳步聲。

  獨眼男人走了進來,身後跟著那個一直沉默的中年男人。

  油燈的火苗晃了晃,在洞壁上投下巨大的影子。

  獨眼男人走到顧長安面前,居高臨下地看著他。

  「小子,知道我們是誰嗎?」

  顧長安搖了搖頭。

  「不知道也無所謂。」獨眼男人蹲下來,與他對視,「你只需要知道一件事——你爹欠了我們一筆債。現在,該還了。」

  「什麼債?梁岳的案子?」

  獨眼男人的聲音驟然冷了下來。


  「梁帥絕不可能謀反。」獨眼男人的聲音壓得很低,像在壓抑著什麼,「他在北境打了十幾年仗,身上十七處刀傷,北狄人聽到他的名字就發抖——這樣的人會投敵?」

  他頓了頓,眼眶泛紅。

  「可有人要他死!不僅害死了梁帥滿門,還害死了幾百個跟著他出生入死的兄弟。那些人至今還背著叛軍的罵名,妻兒老小流落街頭,連撫恤銀子都沒拿到一分。」

  說到最後,他的眼眶泛紅,聲音也微微發抖。

  顧長安沉默著,沒有說話,因為他不知道自己能說什麼。

  說「我爹做的事跟我沒關係」?這些人顯然不這麼認為。

  說「我會替你們討公道」?這也太假了。

  所以他乾脆閉口不說話。

  獨眼男人見他不吭聲,以為他是心虛,冷笑一聲:「怎麼,無話可說了?」

  「我在想,」顧長安終於開口,聲音出乎自己意料的平靜,「你們綁了我,然後呢?」

  獨眼男人一愣。

  顧長安抬起頭,看著他的眼睛:「你們打算怎麼做?殺了我?還是拿我換什麼?」

  獨眼男人沒想到這個傳聞中的超級紈絝居然這麼冷靜,一時竟有些接不上話。

  旁邊的中年男人忽然開口:「我們不會殺你。」

  他的聲音不大,但卻格外的篤定。

  「我們要的,是朝廷重查梁帥的案子,給死去的兄弟一個清白。」

  顧長安看著他:「你們覺得,綁了顧明淵的兒子,朝廷就會重審此案嗎?」

  中年男人沉默了一瞬,「總要試一試的。」

  洞內安靜下來。

  油燈的火苗在微風中輕輕晃動,將幾個人的影子拉得很長很長。

  顧長安看著面前兩人。

  他們不像真正的亡命徒,至少,不像他想像中的那種。

  身上的衣服雖然破舊,可很多習慣卻還帶著軍中的影子。

  站著的時候會下意識留出位置,刀永遠放在最順手的地方。

  甚至連看守洞口時,都有人本能地盯著外面的風聲。

  顧長安不知道這些人經歷了什麼。

  但他知道,如果不是被逼到了絕路,大概沒人願意從邊軍變成逃犯。

  獨眼男人似乎不願再繼續這個話題,轉身吩咐道:「看好他。」

  然後他轉身走了出去,中年男人跟在後面。

  臨出洞口時,顧長安忽然開口:「等一下。」

  男人停下腳步,回過頭。

  「你叫什麼名字?」

  中年男人沉默了兩息,最終吐出兩個字:「趙橫。」

  顧長安見對方願意回答,眼神微微一動,點頭道:「謝謝。」

  趙橫一愣道:「謝什麼?」

  顧長安苦笑道:「謝謝你剛才那句不會殺我吧。」

  趙橫沉默了半晌,忽然道:「你不怕?」

  顧長安苦笑道:「怕,可怕有什麼用呢?但我知道,如果你們真想要殺我的話,我可能早死了。」

  趙橫再次沉默了。

  片刻後,從懷裡掏出半塊餅子遞給了顧長安。

  「湊合吃點吧。」

  說完後,他便轉身走了出去。

  腳步聲漸漸遠去。

  洞內只剩下顧長安一個人,和那盞快要燃盡的油燈。

  他靠在冰冷的洞壁上,將手中的餅掰下一小塊,猶豫了片刻後,還是放進了嘴巴里。

  雖然腦子裡亂成一團,但有一個念頭,越來越清晰:自己絕不能死在這裡。

  不是為了什麼大義,也不是為了替顧明淵還債。

  只是因為,他還沒活夠。

  與此同時,官道上。

  裴敬之站在馬車旁,看著綁匪消失的方向,臉色鐵青。

  「老爺!」裴福終於掙開了繩索,連滾帶爬地跑過來,「您沒事吧,長安少爺他……他被抓走了!」


  裴敬之沒有說話。

  老人沉默了很久,久到裴福以為他被嚇傻了。

  「去最近的驛鎮,」裴敬之終於開口,聲音沙啞,「借官府的馬,連夜趕往州府。」

  「然後呢?」裴福急得聲音都變了,「老爺,那些人會不會對安少爺……」

  裴敬之打斷了他:「如果他們想要長安的命,當場就可以動手。他們沒有。」

  「那他們要什麼?」

  裴敬之沒有回答,只是望著黑暗的山林,目光深沉如夜。

  「他們想要的東西,」老人低聲說,「比一條命更大。」

  夜風呼嘯而過。

  裴敬之轉過身,動作忽然快了許多,一邊往馬車走一邊下令:「快走,別耽擱。」

  馬車調轉方向,朝著驛鎮疾馳而去。

  車輪碾過官道,揚起一片塵土。

  黑暗中,山林的輪廓漸漸模糊。

  只有遠處礦洞的方向,隱隱透出一點微弱的火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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