顧明淵的話讓整個礦洞驟然一靜。
獨眼男人身體明顯僵了一下。
旁邊不少人甚至沒反應過來。
趙橫卻像是被雷劈中一般,猛地抬起頭。
「你……說什麼?」
顧明淵沒有看他,目光始終落在獨眼男人臉上。
「六年前,青石村三百餘口被屠,朝廷最後查出,是邊軍參將宮奇殺良冒功。」
「後來宮奇問斬,可老夫一直覺得奇怪。」
他說到這裡,語氣依舊平靜。
「因為驗屍的人告訴過老夫,那具屍體雖然面目模糊,但右手虎口並無厚繭。」
「一個常年握刀的邊軍將領,手上怎麼可能沒有繭。」
礦洞裡安靜得連呼吸聲都清晰可聞。
顧長安坐在角落,心裡也猛地一震。
原來顧明淵根本不是剛剛才查到宮奇,而是很多年前,就已經懷疑過。
所有人都震驚了,甚至連一向穩重的裴敬之都皺起了眉頭。
趙橫臉色已經變了。
他死死盯著獨眼男人,聲音都有些發顫:
「岳大可……他說的是真的?」
他沒有懷疑顧明淵的話,因為對方根本就不需要撒謊。
獨眼男人沒有回答,只是握刀的手,越來越緊。
顧明淵又繼續道:「而當時處理這件事的,正是梁岳,還要我繼續說下去嗎?」
但趙橫卻像是想到了什麼,喃喃道:「大可為奇,原來你真的是宮奇!」
洞裡忽然有人失聲道:「怎麼可能,梁帥怎麼會……」
話說到一半,那人又硬生生停住。
因為他忽然意識到,如果這件事是真的。
那就意味著,當年梁岳真的偷偷換下了宮奇。
趙橫臉上的血色一點點褪了下去。
他像是忽然想起了什麼,喃喃道:
「難怪……」
「難怪梁帥出事後,你一直不肯去京城……」
「難怪你這些年,從不敢露面……」
獨眼男人終於抬起頭,那隻獨眼裡,已經滿是血絲。
「是。」
他聲音沙啞。
「老子就是宮奇。」
礦洞裡瞬間炸開,不少人臉上全是難以置信。
因為他們跟著宮奇這麼久,竟從不知道這件事。
趙橫更是死死攥緊拳頭。
「所以……」
「你一直說替梁帥翻案,其實根本不是為了翻案?」
宮奇猛地看向他。
「放屁!」
「老子當然是為了梁帥!」
「若不是梁帥,當年老子早就死了!」
他聲音越來越大,情緒也變得激動起來。
「老子這條命,是梁帥給的!」
「他為了保我,偷偷換了死囚!」
「結果最後呢?!」
「梁帥死了!」
「滿門抄斬!」
「那些跟著他的弟兄,死的死,散的散!」
說到最後,他眼睛已經徹底紅了。
「老子不甘心!」
「憑什麼?!」
礦洞裡沒人說話。
因為這一刻,很多事情忽然全都串起來了。
為什麼宮奇這些年一直躲著不露面。
為什麼他執意要綁顧長安。
為什麼他寧願死,也一定要鬧這一場。
因為從頭到尾,他想要的,根本不是什麼翻案。
他只是想報梁岳的恩,只是想替那個把他從刑場上救下來的男人,討一個說法。
而趙橫此刻也終於明白了。
所謂替邊軍舊部討公道,只是一個藉口,一個把所有人都拉進來的藉口!
他看著宮奇,眼神複雜得厲害。
「所以……我們這些人,也都只是你報恩的籌碼?」
宮奇猛地轉頭:「你什麼意思?!」
趙橫沒有退,只是聲音越來越冷。
「你早就知道,綁了顧長安,也不可能翻案。」
「你更知道,一旦事情鬧大,弟兄們全都得死。」
「可你還是做了。」
「因為你從一開始,就沒打算回頭。」
礦洞裡忽然安靜下來,不少人臉色都變了。
這事稍一琢磨,就會明白趙橫說得沒錯。
宮奇臉上的肌肉微微抽搐。
半晌後,他忽然笑了,笑得有些癲狂。
「是又如何?」
「梁帥救過我!」
「老子替他拼一次命,有什麼不對?!」
趙橫緩緩閉上眼。
這一刻,他終於徹底明白了。
他們這些人,早就已經被宮奇拖進了一條死路。
顧明淵這時終於再次開口。
「宮奇,你若現在放人,老夫可以只殺你一個。」
宮奇猛地抬頭,顧明淵神情平靜。
「其餘人,老夫可以不追究。」
這句話一出,礦洞裡不少人呼吸都亂了。
因為他們知道,以顧明淵的身份,說得出,就做得到。
宮奇卻忽然笑了:「弟兄們,別聽他的。」
「今日放了人,咱們才真死定了。」
「你們真信朝廷會放過我們?」
「從咱們動手那天開始,就已經沒有回頭路了!」
出乎意料的是,所有人都沒有動。
顧明淵的一句話,讓所有人都猶豫起來。
宮奇臉色劇變,知道事情要糟。
只見他臉色變了幾次後,猛地一咬牙:
「顧明淵,老子已經是死過一次的人了,還會怕你?」
說完,他猛地一把拽起顧長安腳上的鐵鏈。
「既然都到了這一步——」
「那老子就看看,你顧明淵,到底舍不捨得這個兒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