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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0章 院試結束

2026-09-19 22:41:16 作者: 小母牛上網

  第一場考試結束之後,四人都很默契地沒有提及試卷上的內容。

  與其反覆揣測得失,不如將心思放在接下來的考試之上。

  回到小院之後,眾人簡單用了晚飯,便各自回房休息。

  連日備考積攢下來的疲憊,在這一刻終於顯露出來。

  就連平日裡最喜歡捧著書本不放的謝臨淵,也難得沒有繼續溫書,而是早早熄滅了燈火。

  這一夜的吉安府格外安靜。

  持續多日的陰雨徹底散去,夜空之中繁星點點,偶爾還能聽見遠處傳來的更鼓聲。

  翌日,貢院大門再一次開啟。

  搜檢、核驗、入場,一切都在有條不紊地進行著。

  相比第一場時的緊張與忐忑,人群明顯沉靜了許多。

  顧長安沿著熟悉的長廊回到號舍,剛剛坐定不久,悠長的鐘聲便再次在貢院之中響起。

  不多時,書吏開始發放試卷。

  與第一場相比,第二場的試卷明顯薄了許多。

  因為這一場,只考策問。

  顧長安展開試卷,目光落在題面之上。

  【古之為政,教化與刑罰,孰先?】

  看到題目的瞬間,他的神色微微一動。

  前些日子,小院之中幾人曾討論過賦稅、教化、邊事,誰也沒有想到,如今竟會以另一種形式出現在考場之上。

  顧長安將題目從頭到尾重新讀了一遍。

  教化與刑罰孰先,看似是在二者之間擇其一,實則未必如此。

  他沒有急著落筆,而是靜靜坐在那裡。

  他想起了青山縣路邊那些因為賦稅過重而不得不賣地的農戶,也想起了永寧縣茶樓里那些高談闊論卻從沒踏出過書院的年輕書生。

  教化和刑罰,從來不是寫在紙上的道理,而是活生生的人需要面對的東西。

  

  許久之後,顧長安緩緩提起毛筆。

  這一刻,他心中已經有了答案。

  筆鋒落下之後,便再沒有停頓。

  墨跡沿著紙面鋪展開來,一行行文字逐漸成形。

  號舍之外,只有風聲與偶爾傳來的翻卷聲。

  兩千餘名考生面對著同一道策問,卻在試卷上寫下各自不同的答案。

  時間緩緩流逝。

  日頭從東方升起,又一點點向西偏移。

  長廊之間,巡場官來回巡視,腳步聲時遠時近。

  不少考生已經寫滿數頁紙張,也有人仍舊皺眉沉思,遲遲不曾下筆。




  從破題,到立論,再到收束全文,整篇文章一氣呵成。

  等最後一段寫完時,他放下毛筆,將試卷從頭到尾仔細檢查了一遍。

  字跡是否清晰,引文是否有誤,句讀是否妥當,一處處確認過去。

  直到再也找不出問題,這才輕輕吐出一口氣。

  此時的貢院已經安靜到了極點,所有人都在做著最後的檢查。

  不知過了多久,貢院深處忽然傳來一陣悠長的鐘聲。

  收卷的時辰,到了。

  長廊之中頓時響起一陣腳步聲。

  書吏與差役魚貫而出,開始依次收取試卷。

  顧長安將卷子整理整齊,雙手遞了出去。

  看著試卷被放入卷袋之中,他心中忽然生出一種說不出的輕鬆。

  兩場院試,至此終於全部結束。

  ……

  從考場出來之後,貢院之外明顯比前兩日熱鬧了許多。

  壓在所有人心頭的那塊石頭終於落地了。

  不管考得如何,至少已經不必繼續困在號舍之中與試卷較勁。

  顧長安幾人剛離開貢院不久,周崇禮便率先長長吐出一口氣道:「總算結束了。」

  他說著活動了一下肩膀:「這兩日坐得我腰都快斷了。」


  沈文修聞言失笑道:「周兄不是說自己胸有成竹麼?」

  周崇禮一本正經道:「胸有成竹和腰酸背痛並不衝突。」

  一句話頓時惹得眾人笑了起來。

  連續兩場考試積攢下來的緊繃情緒,也在這一刻消散了不少。

  走出長街之後,周崇禮忽然停下腳步。

  「今日誰都不許回去看書。」

  謝臨淵抬頭看了他一眼:「為何?」

  周崇禮理所當然道:「因為已經考完了。」

  說到這裡,他又補充一句。「至少今天不許看。」

  顧長安忍不住笑道:「周兄準備做什麼?」

  周崇禮大手一揮:「當然是吃酒去了,畢竟開考之前我可是說過要請客的,而且若連院試結束都不喝頓酒,那這兩個月豈不是白熬了?」

  沈文修有些遲疑道:「現在喝酒會不會太早?」

  周崇禮立刻反問:「那等放榜再喝?萬一中了自然好,萬一沒中,那豈不是連今日的酒都錯過了?」

  沈文修一時竟不知道如何反駁。

  顧長安卻點了點頭道:「周兄說得有理,那我們今日就只吃酒,不談考試。」

  周崇禮頓時大喜道:「還是長安懂我。」

  幾人商議一番之後,便往附近的一家酒樓走去。

  狀元樓如今肯定是沒有位置了,好在他們也沒有太多講究。

  四人走到半路,迎面卻遇見了一群熟人。

  為首之人身形修長,神情沉穩,正是趙文謙。

  而在他身旁,還有數名永寧縣考生。

  雙方顯然都沒有想到會在這裡碰面。

  短暫愣神之後,趙文謙率先拱手:「顧兄。」

  顧長安也笑著回禮道:「趙兄。」

  相比府試之前,此時雙方之間已經少了許多鋒芒。

  畢竟該考的都已經考完,現在再爭高低,也沒有任何意義。

  周崇禮站在旁邊打量著趙文謙。

  對於這位永寧縣案首,他自然早有耳聞。

  而趙文謙同樣在觀察顧長安身邊幾人。

  謝臨淵,周崇禮,沈文修。

  這些名字最近在吉安府讀書人圈子裡並不陌生。

  短暫寒暄之後,趙文謙忽然笑道:「看來顧兄幾位也是準備去慶祝一番。」

  周崇禮當即接過話頭:「趙兄若是不嫌棄,不如一起?」

  此話一出,趙文謙身後幾名考生明顯有些意外。

  畢竟府試之時,兩邊多少還帶著幾分競爭意味,誰也沒想到周崇禮會主動開口邀請。

  趙文謙沉吟片刻,隨後笑了起來:「既然如此,那便叨擾了。」

  於是原本四人的隊伍,很快變成了十餘人。

  一路上眾人談論的也不再是試卷答案。

  有人說起各縣趣聞,有人說起縣學先生的軼事,還有人吐槽自己抽到的號舍。

  其中一個年輕考生更是一臉悲憤:「我跟茅房就隔了一間號舍,那味道差點讓我把兩篇經義都寫成遺書。」

  眾人聞言頓時哄然大笑,就連向來嚴肅的謝臨淵,嘴角都微微揚起幾分。

  而就在這樣的談笑聲中,趙文謙卻忽然看向顧長安:「顧兄覺得沈學政此番策問如何??」

  周圍聲音漸漸小了下來,不少人都下意識望了過來。

  顧長安卻只是笑了笑:「題目不難,難的是很多人看見孰先,便想著非要分個先後。」

  趙文謙點了點頭,剛想說什麼,顧長安卻笑道:「趙兄,不如先想想待會兒點什麼菜。」

  趙文謙先是一怔,隨後也笑了起來:「有道理,是我著相了。」

  眾人繼續前行。

  夕陽緩緩落下,將整條長街染成金色。

  眾人一路說笑,很快便到了酒樓門前。

  店小二遠遠看見這一群書生,連忙迎了出來:「諸位公子裡面請。」


  周崇禮大手一揮道:「有什麼好菜儘管上,再來兩壇好酒。」

  店小二頓時眉開眼笑:「得嘞。」

  然而話音剛落,旁邊忽然有人忍不住提醒道:「周兄,你帶銀子了嗎?」

  周崇禮臉上的笑容頓時僵住。

  眾人先是一愣,下一刻,整條街都響起一陣鬨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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