酒過三巡之後,眾人逐漸散去。
趙文謙等人與顧長安幾人在酒樓門口分別。
臨走之前,趙文謙忽然拱手說道:「顧兄。」
顧長安回禮:「趙兄。」
趙文謙沉默片刻,隨後笑道:「無論結果如何,鄉試再見。」
顧長安聞言也笑了起來。「鄉試再見。」
兩人相視一笑,各自轉身離去。
夜幕降臨,長街上的人流漸漸散開。
經歷了院試之後,整座吉安府似乎都輕鬆了許多。
等顧長安幾人回到小院時,天色已經徹底暗了下來。
院中那張石桌旁,已經擺上了一壺熱茶。
小翠見幾人回來,連忙迎了上來:「公子,你們總算回來了。」
顧長安笑道:「怎麼?」
小翠認真說道:「我怕你們喝醉。」
眾人頓時失笑。
事實上,今日眾人雖然飲了酒,卻都十分克制。
畢竟放榜尚未結束,誰也沒有真正放縱自己。
簡單洗漱之後,幾人卻沒有像往常那樣立刻回房,而是不約而同坐到了院中的石桌旁。
夜色如水。
前幾日連綿不斷的陰雨已經徹底過去,月光灑落下來,將整座小院映得格外明亮。
院角那株老槐樹輕輕搖曳,偶爾有風吹過,樹葉發出沙沙輕響。
周崇禮靠在椅子上,長長伸了個懶腰。
「終於不用看書了。」
沈文修笑道:「周兄這話若是讓先生聽見,只怕要罰你抄書。」
周崇禮擺擺手:「先生如今又不在這裡。」
說到這裡,他忽然轉頭看向謝臨淵:「謝兄,你不會今晚還要回去看書吧?」
謝臨淵端起茶杯喝了一口,這才輕聲道:「今天不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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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崇禮頓時露出一副見鬼的表情:「當真?」
謝臨淵看了他一眼,佯裝不悅道:「怎麼,難不成我在你心裡就是個書呆子?」
周崇禮哈哈大笑:「好好好,這才對嘛。」
院中的氣氛頓時輕鬆起來,幾人有一句沒一句地閒聊著。
從縣學裡的趣事,說到各地風俗。
又從府試說到院試。
直到話題不知不覺落到未來之上。
周崇禮率先開口道:「等放榜之後,我準備去遊學一番。」
沈文修聞言點頭道:「周兄倒是志向遠大。」
周崇禮眼神中流露出一絲嚮往:「所謂讀萬卷書不如行萬里路,多出去走走,自然是好的。」
眾人聞言都笑了起來。
沈文修想了想說道:「我若是中了秀才,應該會先回縣裡看看老師。」
謝臨淵則平靜了許多:「我暫時想不到其他的,還是繼續讀書吧。」
短短的一句話,卻十分符合他的性子。
周崇禮忍不住感嘆:「謝兄當真是天生為了讀書而生。」
說完之後,他又看向顧長安道:「長安,你呢?」
顧長安沉吟片刻後笑道:「我還沒想好,不過應該會先回永寧,見過老師再說。後面可能會回顧家村一趟。」
眾人微微一怔,隨後又覺得理所當然。
周崇禮點點頭道:「也是。」
說到這裡,他忽然看向頭頂夜空,忽然感慨道:
「仔細想想,等榜單出來之後,咱們怕是就要各奔東西了。」
話音落下,院中安靜了一瞬。
夜風吹過,老槐樹的枝葉輕輕晃動。
月光依舊安靜地落在石桌之上。
這些日子以來,四人朝夕相處。
一起讀書,一起討論文章,一起參加院試。
如今考試結束,分別似乎已經近在眼前。
許久之後,謝臨淵忽然開口。
「若以後都能像這樣讀書。」
他說到這裡,停頓了一下,隨後才繼續說道:「倒也不錯。」
聲音不大,卻讓幾人都愣了一下。
周崇禮最先反應過來,感嘆道:「真沒想到謝兄也能說出如此推心置腹的話,還真是讓我受寵若驚了。」
謝臨淵沒有解釋,只是輕輕笑了笑。
這一抹笑容很淡,卻是眾人認識他以來少有的模樣。
顧長安看著這一幕,也不由莞爾。
誰都沒有把這句話放在心上。
夜色漸深,茶也漸漸涼了。
直到更鼓聲從遠處傳來,眾人這才起身,各自回房休息。
……
學政行館之內,依舊燈火通明。
一份份試卷被整齊堆放在案上,數名書吏正在忙碌著。
院試雖已結束,但對於學政衙門而言,真正的工作才剛剛開始。
就在這時,一名屬官快步走入偏廳,拱手道:「大人。」
沈知章抬起頭:「查清了?」
屬官點頭道:「是,查清了。」
說著,將一份供狀雙手呈上。
「此人姓劉,是彌封所書吏,今夜準備出城時,被巡檢司攔下,並且在他隨身行李之中,搜出一份院試考生名冊副本。」
沈知章沉默片刻。
「彌封所的東西,為何會出現在他手裡?」
屬官低頭不語,房間裡頓時安靜下來。
沈知章接過卷宗,緩緩翻閱。
供狀並不長,不過數頁紙。
但他看得很慢,片刻之後,才將卷宗重新放回桌上:「人呢?」
屬官低聲道:「已經控制起來了」
沈知章沉默片刻後道:「還有誰知道?」
「除了下官之外,暫時無人知曉。」
沈知章微微頷首道:「很好。」
說完這句話,他拿起桌上的硃筆。
在卷宗末尾寫下幾個字。
邊上那名屬官瞳孔微微一縮。
「革除書吏身份永不錄用!」
「移送府衙審訊!」
屬官躬身領命道:「是!」
片刻之後,房門重新關閉,腳步聲漸漸遠去,屋內只剩下沈知章一人。
沈知章將那份供狀放到一旁,拿起一摞試卷。
院試已經結束。
可閱卷,才剛剛開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