顧長安跟在沈萬金的身後到了二樓。
二樓比樓下安靜許多。
能夠坐在這裡的,大多都是縣裡的富戶鄉紳,又或者有些身份的讀書人。
靠窗的位置甚至還能看見遠處的護城河。
風從河面吹來,驅散了不少暑氣。
「顧公子請坐。」
沈萬金親自拉開椅子。
顧長安也沒有矯情,道謝之後便坐了下來。
很快,一道道菜便流水般端了上來。
清蒸鱸魚,紅燒肘子,蔥爆羊肉,荷葉雞。
最後還有一盅燉了許久的老鴨湯,滿滿擺了一桌。
顧長安看著眼前這一桌菜,不由失笑。
「沈伯父這頓飯,未免太隆重了些。」
「應該的,應該的。」沈萬金聽到顧長安稱呼自己是伯父,頓時笑得滿臉褶子。
這可是小三元啊,傳出去夠他吹一整年了。
整理了一下表情,沈萬金開口道:「那我也斗膽稱呼你一聲賢侄了。」
「顧賢侄可是雲舟進縣學之後,第一個願意跟他同住這麼久還沒翻臉的人。」
旁邊的沈雲舟頓時不樂意了。
「爹,你這話什麼意思?」
「字面意思。」沈萬金瞥了他一眼道,「你自己什麼德行,心裡沒數?」
顧長安忍不住笑出了聲。
這父子倆湊在一起,倒是有些意思。
酒過三巡,沈萬金親自過來敬了一杯茶。
顧長安注意到,這位沈掌柜雖然一臉輕鬆,可目光卻時不時朝大廳方向望去,仿佛在留意什麼。
就在這時,門口忽然有幾名客人結帳起身。
其中一人還笑著說道:「走走走,趁著天還沒黑,去嘗嘗那邊的新菜。」
另一人笑道:「昨日吃過一次,味道確實不錯,聽說最近連府城來的客商都專門過去。」
幾人說著便出了門。
顧長安本來沒有在意。
可很快,又有一桌客人結帳離開,走的時候同樣提起了什麼「新菜」。
連續兩次之後,顧長安終於察覺出不對。
他下意識看向櫃檯,果然發現沈萬金臉上的笑容淡了幾分。
只是很快又恢復了正常。
......
等沈萬金再次過來添茶時。
顧長安隨口問道:「沈伯父,最近縣裡新開酒樓了?」
沈萬金動作微微一頓,旁邊的沈雲舟卻撇嘴道:
「哪是什麼新開酒樓,就是聚福樓那幫傢伙不知道從哪弄出來一道新菜,最近天天拿這個招攬客人,搶走不少生意。」
顧長安聞言微微挑眉道:「哦,什麼新菜?」
沈雲舟冷哼一聲道:「叫什麼金玉滿堂,名字倒是挺唬人,其實就是雞蛋和豆腐。」
「偏偏縣裡那些人跟中了邪一樣,天天跑過去吃。」
沈萬金瞪了兒子一眼,一臉恨鐵不成鋼道:「哪有你說得那麼簡單。」
說到這裡,他嘆了口氣。
「菜其實不算多稀奇,可問題在於,大家都沒見過,酒樓生意就是這樣,一旦別人有的你沒有,客人總會想去嘗嘗鮮。」
說完之後,沈萬金笑了笑:「讓顧賢倒見笑了,不過是些生意上的小事。」
一旁的沈雲舟夾起一塊肘子狠狠咬了一口,仿佛咬的不是肘子,而是聚福樓掌柜。
「有什麼了不起的,不過就是一道雞蛋豆腐,搞得跟御膳一樣。」
沈萬金瞪了他一眼,忍不住嘆了口氣。
「說來不怕賢侄笑話,老夫這些天也讓後廚琢磨過,可折騰來折騰去,始終沒弄出什麼像樣的新東西。」
沈雲舟聞言又咬了一大口肘子,鼓起腮幫子大口嚼著。
顧長安卻沒有說話,只是低頭夾了一筷子豆腐。
這種事其實並不難理解,而且所謂的新菜,並不一定需要多麼複雜。
前世那些流傳數百年的名菜,不少原料甚至簡單得驚人。
真正重要的,往往只是一個沒人想到的做法。
想到這裡,他下意識問了一句。
「沈伯父,縣裡豆腐貴嗎?」
沈萬金一怔道:「豆腐?那自然是不貴的,滿縣城都是。」
顧長安點點頭,又道:「那雞蛋呢?」
「也不貴。」沈萬金有點疑惑道,「顧賢侄問這個做什麼?」
旁邊的沈雲舟也湊了過來。
「子安,你不會真有辦法吧?」
顧長安失笑道:「倒也不能說是辦法,只是既然聚福樓能靠一道雞蛋豆腐招攬客人,那說明客人喜歡的未必是那道菜本身,而是新鮮。」
房間裡忽然安靜下來,沈萬金神色微微一動。
顧長安繼續說道:「若是如此,為何一定要盯著雞蛋和豆腐?換一種做法或換一道菜不行嗎?」
一句話說完,沈萬金整個人都愣住了。
這些天來他一直在琢磨怎麼超過那道金玉滿堂。
今天嘗試一道,明天改良一通,後廚上下折騰得雞飛狗跳。
可聽了顧長安的這一席話後,他才意識到,自己似乎一開始就想岔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