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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0章 遠信寄秋闈

2026-09-19 22:47:29 作者: 小母牛上網

  冬去春來,永寧縣城又恢復了往日的節奏。

  除夕夜的煙火早已散去,門前殘留的爆竹碎屑,也隨著一場場春雨,被衝進了街邊溝渠。

  街上的積雪漸漸消融,河畔柳枝重新抽出嫩綠的新芽。

  等到第一場春雨落下時,院中的那株老槐樹,已是一片濃蔭。

  顧長安的日子,也在四時更迭之間,一天天平靜地過去。

  每日清晨,他照舊前往縣學,傍晚再回到小院。

  隔上幾日,便會去裴氏族學向裴敬之請教文章,其餘時間,則幾乎都埋首於書卷之間。

  偶爾也會帶著小翠,跟著趙橫一起到郊外踏青,舒展筋骨。

  這樣的日子,看似平淡,卻過得極快。

  只是與去年相比,他讀書的方式,又悄然發生了變化。

  過去,他總喜歡反覆揣摩一篇文章如何起承轉合,如何鋪陳辭采。

  如今卻更願意將一篇文章放在案頭,隔 上數日再重新翻閱。

  有時只是改去一句多餘的話,有時卻會將整段文字刪去重寫。

  裴敬之曾說,文章與人一樣,都需要沉澱。

  顧長安漸漸明白了其中的道理。

  許多當日看來意氣飛揚的句子,過些時日再回頭去看,反而覺得刻意。

  

  一些當初捨不得刪去的鋪陳,真正落筆時,卻發現少了它,文章反而更加渾然天成。

  於是,他越來越少急於寫成一篇文章,更多的時候,只是在不斷修改。

  ……

  縣學又迎來了一批准備參加縣試的童生。

  沈懷安依舊將其中一些文章交給顧長安評閱。

  一段時間後,顧長安早已不像最初那般拘謹。

  遇見文章寫得好的,他會毫不吝嗇地稱讚。

  遇見問題明顯的,也不會急著指出對錯,而是先問一句:「你為何這樣寫?」

  很多時候,對方說著說著,自己便先沉默了下來。

  有一次,一名童生拿著改過數遍的文章再次前來請教。

  顧長安看完之後,沒有再執筆批改,只是將文章遞了回去。

  「這一次,比上回好了。」

  那童生面露喜色,連忙問道:「可是已經沒有問題了?」

  顧長安輕輕搖了搖頭。

  「不是沒有問題,而是剩下的問題,不該由別人告訴你了。」

  那童生怔了許久,鄭重行了一禮,這才抱著文章緩緩離去。

  站在不遠處的沈懷安看著這一幕,眼中不禁露出幾分欣慰。

  待顧長安走近,他才笑著說道:「如今倒越來越有幾分先生的模樣了。」

  顧長安聞言,只是失笑。

  「學生離先生二字,還差得遠。」

  沈懷安卻沒有接話,只是望著那名漸漸走遠的童生,緩緩說道:「教人讀書,本就是一邊教別人,一邊學自己。」

  顧長安若有所思,將這句話默默記了下來。

  ……

  轉眼便到了五月。

  這一日,縣學剛剛開門,便有衙役騎馬趕來。

  一封來自吉安府的公文,很快送到了沈懷安手中。

  不過片刻工夫,消息便已經傳遍了整個縣學。

  恩科鄉試,定於八月十八舉行。

  一時間,整個縣學都熱鬧了起來。

  計算啟程日期,考慮盤纏,甚至有人乾脆跑回齋舍,將原本已經收起來的號衣重新翻了出來。

  顧長安站在人群之中,望著那張貼出來的公文,心中反倒比想像中平靜許多。

  趙文謙看著榜文,忍不住長舒了一口氣,臉上的神情格外輕鬆。

  他拍了拍顧長安的肩膀,笑著說道:「總算定下來了。」

  顧長安笑道:「文謙今年又不下場,怎麼看起來比我們還高興?」

  趙文謙哈哈一笑。


  「正因為不下場,所以才高興,不用天天想著文章寫得夠不夠好,也不用擔心考官喜歡什麼,今年我就安安心心看你們去爭。」

  眾人聞言,都不禁笑了起來。

  另一邊,陳紹安卻已經低著頭,不知道在想些什麼。

  良久之後,他才輕輕吐出一口氣。

  「第六次了。」

  聲音不大,卻讓顧長安微微怔了一下。

  第六次,三個字,便勝過千言萬語。

  陳紹安很快便收拾好情緒,笑著擺了擺手。

  「讓諸位見笑了,只是每到這個時候,總還是會忍不住緊張。」

  周崇禮站在一旁,笑著說道:「陳兄若緊張,我等豈不是更該睡不著覺?」

  一句話,又把眾人逗樂了。

  與旁人不同,周崇禮還是一如既往的豁達。

  他望著那張公文,一臉平靜道:「能走到哪一步,便走到哪一步,若能中,自然最好,若不中,明年繼續便是。」

  說完,他自己先笑了起來。

  這時,謝臨淵也從人群後方走了過來。

  不過短短几個月,他似乎比年前又清瘦了幾分,眼下隱隱帶著淡淡的青色。

  趙文謙忍不住說道:「謝兄,你這些日子不會又天天熬夜吧?」

  謝臨淵搖了搖頭,苦笑道:「總覺得還有幾篇文章不夠滿意。」

  趙文謙頓時無奈地嘆了一口氣。

  「你啊,再這樣下去,鄉試還沒開始,人先累垮了。」

  謝臨淵只是笑笑,沒有反駁。

  顧長安望著他,隱隱想起府學裡那篇"才露於外"的落卷,卻終究沒有開口。

  數日之後,又有一則消息從吉安府傳回永寧縣。

  顧長平順利通過院試,補入縣學,自此正式成為生員。

  消息傳來時,顧長安正在小院讀書,聽到消息後,輕輕笑了笑。

  想起去年那個跟在自己身後的少年一同參加縣試、府試的少年,轉眼也成生員了。

  雖然比自己晚了一年,卻也算踏出了讀書人最重要的一步。

  他提起筆,認真寫了一封信。

  信中沒有多少勉勵,只是告訴顧長平。

  讀書切忌求快,根基穩了,路自然會越走越遠。

  讓顧長安意外的是,自己居然也收到了兩封信。

  其中一封來自河間府,寄信的正是大兄顧修遠。

  信里沒有多少言語,只說自己已經安頓下來,河間風大,百姓淳樸,縣中事務繁雜,卻也一切安好。

  最後,還特意叮囑了一句:願賢弟秋闈得意。

  另一封,則來自遼東。

  陸子野的字跡依舊龍飛鳳舞。

  信里寫了不少沿途見聞,也提到徐牧終於開始教他真正的刀法。

  至於那一次遇見烏勒騎的事情,他只是輕描淡寫寫了幾句,便轉而說起草原上的落日如何壯闊,邊地的風又如何凜冽。

  最後,他忽然寫道:長安,我親手殺了一名劫掠百姓的馬匪,那一夜,我沒有睡著。

  顧長安看著那行字,沉默了許久,最終只是將書信輕輕折好,放進木匣之中。

  夏日的風輕輕吹動院中的竹葉,發出沙沙輕響。

  門外傳來一陣腳步聲,顧長安抬起頭,看見小翠站在門口。

  「少爺,後天就去南昌了嗎?」

  顧長安點點頭,算算時間,確實應該出發了。

  小翠聞言眼睛亮了起來:「那我得趕緊收拾行李。」

  「這次,我也跟少爺去見見南昌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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