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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6章 明月樓宴

2026-09-19 22:48:58 作者: 小母牛上網

  鄉試結束之後,南昌府的夜晚,終於重新恢復了往日的熱鬧。

  連續九日,整座城的目光都聚集在貢院之中。

  如今朱門關閉,數千舉子走出考場,原本緊繃的氣氛也隨著最後一場鐘聲散去。

  街上的酒樓茶館重新熱鬧起來。

  不少舉子三三兩兩聚在一起,有人談笑風生,有人沉默飲茶,也有人已經開始期待幾日後的放榜了。

  不過無論結果如何,至少這一刻,所有人都暫時放下了壓力。

  明月樓二層。

  方明遠早已經提前安排妥當。

  等顧長安等人趕到時,雅間之中酒菜已經擺滿了桌面。

  「諸位。」

  方明遠起身相迎,笑道:「鄉試總算結束了,今日我們不談文章,不論高下,只管吃酒。」

  吳夔聞言,頓時笑了起來。

  「方兄這句話說得好,這幾日我腦子裡除了文章就是題目,今天誰敢讓我寫字,我先跟誰翻臉。」

  眾人頓時笑了起來,連日來的疲憊,也在這笑聲中淡去了不少。

  顧長安看著眼前眾人,心中也多了幾分輕鬆。

  從永寧縣一路走到南昌府,再到九日鄉試。

  這一路上,他們彼此之間既是競爭者,也是同行之人。

  能夠在這樣的夜晚坐在一起,本身便是一件難得的事情。

  酒過三巡,桌上的氣氛漸漸放鬆下來。

  吳夔靠在椅背上,長長舒了一口氣。

  「說起來,等放榜之後,也不知道還有沒有機會這樣坐在一起吃酒。」

  這句話落下,桌上的聲音忽然低了幾分。

  科舉便是如此,今日同席而坐的人,或許幾日之後便會有人高中,有人落榜。

  有人繼續前行,有人只能等待下一次機會。

  

  陳紹安端起酒杯,輕輕抿了一口。

  「無論結果如何,至少今日這頓酒值得記住。」

  眾人點頭。

  就在這時,一直沒有怎麼說話的周崇禮忽然開口。

  「對了,我聽聞此次鄉試的主考官,乃是禮部的陸大人?」

  此話一出,桌上的幾人都下意識看向了方明遠。

  雖然剛才說好了不談鄉試,但真正到了這個時候,又有幾個人能夠真的不關心放榜之前的消息?

  尤其是主考官,鄉試最終名次如何評定,與主考官的閱卷取捨有著極大的關係。

  方明遠見眾人看向自己,不由失笑。

  「你們看我做什麼?我知道的,也不過比諸位稍微多一點罷了。」

  吳夔笑道:「方兄這話可沒有多少說服力啊,放眼整個南昌府,若論消息靈通,恐怕沒人比得上你。」

  方明遠搖了搖頭,無奈道:「主考官的事情,確實知道一些,此次主持鄉試的,是禮部左侍郎陸文昭陸大人。」

  他說到這裡,略微停頓了一下,補充道:「另外還有兩位同考官,一同負責閱卷。」

  顧長安認真聽著。

  鄉試之中,考生關注最多的是題目。

  可真正決定他們命運的,卻是貢院之後那些握著硃筆的人。

  一篇文章如何評定,一句話如何取捨,都可能影響最終名次。

  周崇禮又問道:「那陸大人對於文章,可有什麼偏好?」

  方明遠想了想,道:

  「這個我倒聽家父提過一句,陸大人歷任禮部侍郎多年,最重文章中的實學。」

  「他不喜歡空談,也不喜歡只堆砌辭藻,若文章只是寫得漂亮,卻沒有解決問題的思路,恐怕很難入他的眼。」

  眾人聞言,若有所思。

  吳夔忍不住道:「難怪今年第三場題目,會出宗室這樣的題。」

  陳紹安點了點頭。

  「策問本就是看一個讀書人有沒有真正思考過天下之事,經義文章可以看出學問深淺,策問卻能看出一個人的眼界。」


  他說完,又看了一眼顧長安。

  顧長安只是端起酒杯,並未多說。

  他想到自己在考場中寫下的那篇文章。

  宗室之患,非患於眾,而患於無制。

  那並不是為了迎合某位考官,而是他真正思考之後得出的答案。

  至於能否被認可,便只能交給閱卷之人。

  這時,方明遠忽然又笑道:「說起這位陸大人,歷任地方多年,最重實務。當年河南遭災,他曾力主開倉賑濟,因此在朝中一直有務實之名。」

  陳紹安也點頭道:「此事我也有所耳聞,而且陸大人還曾經說過一句話。」

  一旁的沈文修來了興趣:「什麼話?」

  陳紹安微微一笑道:「他說:倉廩若空,祭文再長,也救不了百姓。」

  這話一出,所有人忍不住點了點頭。

  方明遠點了點頭道:「不錯,後來陸大人升任知府,又花了大半年工夫把積壓了七八年的民訟卷宗逐一清理乾淨,該判的判、該駁的駁,不留一件懸案。」

  方明遠這番話說完後,所有人都陷入了沉思。

  若只從這位陸大人過往的從政經歷來看,這的確是一個極其務實的人。

  這樣的人,顯然更關注的是文章的實用性。

  方明遠見眾人神色各異,笑著舉杯。

  「好了,今日只是吃酒,再說下去,恐怕明月樓都要變成第二個貢院了。」

  眾人聞言,都笑了起來。

  吳夔第一個端起酒杯,笑著接道:「方兄說得對,今日誰也不許再提鄉試了,來,喝酒。」

  這一晚,他們沒有討論誰能高中,也沒有猜測誰會成為解元。

  酒杯舉起時人人都在笑,可真正喝下去之後,卻又沒有誰再主動提起放榜二字。

  因為放榜之前,一切都只是猜測。

  他們能夠做的,只有等待。

  ……

  回到客棧時,已經接近深夜。

  南昌府依舊燈火通明。

  有人笑談放榜,有人借酒高歌,也有人已經收拾好了行囊,準備明日返鄉。

  顧長安站在客棧門口,看了一會兒街上的人來人往。

  夜風吹過,檐下的燈籠輕輕搖晃。

  他收回目光,轉身走進了客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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