趙承彥在書房裡轉了一圈,很快注意到了站在書架旁的歐陽寅之。
「這小子是誰?」
歐陽寅之連忙放下手中的抄本,上前行禮。
趙承彥上下打量他幾眼,笑道:「顧老二,你從江南回來,還帶了個書童?」
顧長安道:「寅之只是暫時跟在我身邊。」
趙承彥走到歐陽寅之面前,伸手拍了拍他的肩膀。
「小子,你跟著他多久了?」
歐陽寅之有些拘謹道:「還不到兩個月。」
趙承彥點了點頭道:「那還來得及。」
歐陽寅之明顯沒有聽懂,下意識道:「什麼來得及?」
趙承彥一本正經道:「趁現在換個主家。」
歐陽寅之愣住了。
趙承彥繼續道:「你是不知道,他以前在京城是什麼樣子,讀書不成,騎馬不行,喝酒也喝不過小爺,唯一擅長的便是惹事之後跑得快。」
歐陽寅之轉頭看向顧長安,眼神里明顯多了幾分懷疑。
顧長安面無表情道:「趙承彥,你是不是忘了這裡是什麼地方?」
趙承彥下意識朝門外看了一眼。
顧明淵雖然不在府中,可小翠還站在不遠處,誰也不知道這些話會不會傳進忠叔耳中。
他聲音立刻低了幾分。
「嘿嘿,開個玩笑而已。」
歐陽寅之這才反應過來,低下頭,努力忍住笑意。
趙承彥重新回到書案旁,看著滿屋子的邸報和策論,隨手翻了幾冊。
「這些都是你準備春闈用的?」
「嗯。」
「有必要看這麼多?」
「會試策問放眼天下,若連朝廷這兩年發生過什麼都不知道,真進了考場,也只能寫些空話。」
趙承彥看了幾行便覺得頭疼,很快將東西放回原處。
「我還是覺得帶兵容易些。」
周子謙卻拿起一冊州縣吏治類的抄本,認真翻看起來,神色變得認真起來。
「這裡不但記了結果,還摘錄了各部爭論的過程,這些東西在外面確實難得一見。」
趙承彥聞言,又拿起方才放下的抄本。
「真有這麼難得?」
周子謙懶得理他,只是問顧長安:「顧相何時開始替你準備的?」
「院試之後。」
周子謙微微一怔。
他抬頭看了顧長安一眼,似乎明白了什麼,卻沒有繼續追問。
趙承彥則沒有想得那麼多,只是看著幾隻裝滿抄本的木箱,感嘆道:「你這日子過得倒是舒坦,別人備考春闈,四處托人打聽朝廷近年的大事,你坐在家裡,顧相便替你全部送來了。」
顧長安失笑道:「父親送來的只是東西,文章終究還要我自己寫。」
「那是自然。」
趙承彥理所當然道:「若是連文章都替你寫了,明年乾脆讓顧相替你進考場算了。」
小翠站在門口,聽見這句話,連忙輕咳了一聲。
趙承彥立刻閉上嘴。
周子謙看著他,淡淡道:「看來進了羽林衛,也沒讓你學會什麼話該說,什麼話不該說。」
「我在自己兄弟面前,說話還要小心翼翼?」
顧長安見狀,終於忍不住笑出聲來。
三人說笑了一陣,顧長安才問道:「你們是什麼時候知道我回京的?」
趙承彥一聽這話,立刻重新想起自己登門的目的。
「你還好意思問?昨日你剛進城,消息便已經傳開了。」
「顧家二公子奪得江西解元,如今回京準備春闈,不知道多少人都在議論。」
顧長安微微皺眉道:「傳得這麼快?」
周子謙放下手中的抄本。
「你離開京城時,本就有不少人盯著。如今以江西解元的身份回來,自然更加引人注意。」
「哦,都說了些什麼?」
趙承彥冷笑一聲道:「還能說什麼?有些人覺得你不過是拜了裴先生為師,江西那些考官又忌憚顧相,才讓你奪了解元。」
顧長安神色沒有太大變化。
類似的話,他在江西時已曾經聽過一些。
不過這也正常,只要他還是顧明淵的兒子,便總會有人認為,他取得的一切都與父親有關。
周子謙繼續說道:「不過也有人想看看,你離開京城兩年,究竟有了多少長進,尤其是來年春闈,京中不少士子都已經盯上了你。」
趙承彥一拍桌案道:「所以我就說,明年你非得考個會元給他們看看。」
顧長安無奈道:「你以為會元是想考便能考的?」
「別人未必能,你自然不同。」
「哪裡不同?」
趙承彥看了看顧長安,又看了看周子謙,忽然露出一副理所當然的模樣。
「你如今是江西解元,周子謙進了大理寺,小爺也做了羽林衛校尉。」
「咱們三個,早已不是當初的京華三傑了。」
顧長安挑了挑眉:「不是京華三傑,那是什麼?」
趙承彥抬手一拍桌案,聲音中滿是豪氣。
「京華新三傑!」
周子謙看了他片刻,鄙夷道:「我以為你要說什麼呢,結果只是多了一個『新』字?」
趙承彥不滿道:「你懂什麼?以前咱們雖然自稱京華三傑,可外面那些沒眼光的人,總喜歡叫我們京華三害。」
說到這裡,他挺直腰背。
「如今顧老二成了解元,你進了大理寺,小爺也在羽林衛有了官職,咱們自然已經是名副其實的新三傑。」
顧長安問道:「外面的人同意了嗎?」
趙承彥冷哼一聲道:「他們有沒有眼光,與小爺有什麼關係?」
周子謙淡淡道:「所以這個稱號,依舊只有我們三個人承認。」
「以前也只有我們三個承認,有什麼區別?」
周子謙一時竟無言以對。
顧長安坐在一旁,看著趙承彥那副理直氣壯的模樣,臉上的笑意漸漸多了起來。
兩年前,京城所有人都將他們三個稱作「京華三害」。
他們卻從來不認,始終堅稱自己是「京華三傑」。
如今兩年過去,三個人已經各自有了變化,趙承彥卻只是執著地在那個稱號前面加了一個「新」字。
趙承彥見兩人都不說話,還以為他們已經默認,當即滿意地點了點頭。
「此事便這樣定了。」
周子謙問道:「你準備去哪裡宣布?」
「自然是整個京城。」
「那你最好別讓顧相知道。」
趙承彥臉上的豪氣頓時收斂了幾分。
顧長安終於忍不住笑出了聲。
趙承彥瞪了他一眼道:「你還有臉笑?我們今日過來,可不只是為了看你讀書。」
顧長安看向兩人道:「還有什麼事?」
趙承彥與周子謙對視一眼。
這一次,還是周子謙先開了口。
「你離開京城兩年,很多人和事都已經變了,既然回來了,總不能一直待在顧府讀書。」
說話間,趙承彥已經從懷中取出一張請帖,直接拍在顧長安面前。
「半個月後悅來軒有一場文會,京城不少準備參加春闈的舉人都會去,其中還有幾位你的老熟人。」
顧長安低頭看向那張請帖。
封面沒有寫太多內容,只在正中寫著「鹿鳴文會」四個字。
趙承彥見他遲遲沒有開口,忍不住問道:「怎麼,顧解元剛回京,便準備一直躲在相府里?」
顧長安拿起請帖,目光在上面停留片刻,隨後笑道:「去。」
趙承彥立刻一拍手。
「對嘍,這才像我們京華新三傑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