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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30章 最後一場

2026-09-19 22:55:41 作者: 小母牛上網

  第一場結束以後,顧長安在貢院外重新見到了周崇禮幾人。

  眾人只是簡單問了幾句,誰也沒有細談文章。

  到了這個時候,再去揣測第一場寫得如何已經沒有意義。

  二月十二,第二場再入貢院。

  相比第一場,顧長安明顯從容了許多。

  題目沒有太大意外,從入場到交卷,一切都很順利。

  二月十三日清晨,第二場結束。

  距離最後一場,只剩兩日。

  永寧巷裡的眾人,這幾日也是出奇的一致。

  吃飯,睡覺,偶爾在院子裡走上一圈。

  除此之外,什麼都不做。

  直到二月十五。

  第三場,也是今科會試最後一場。

  

  ……

  再次坐進天字十七號時,顧長安已經對這裡熟悉得不能再熟悉。

  甚至連哪一處磚縫到了夜裡最容易透風,他都已經摸得一清二楚。

  考籃依舊放在腳邊,泥爐擺在牆角。

  兩塊木板一上一下架好。

  相比第一次進入貢院時,整條號巷也安靜了許多。

  能夠走到這一步的人,早已經適應了貢院裡的日子。

  顧長安照例吃飯、睡覺。

  直到題紙送來。

  這一場,考策問。

  顧長安坐在桌案前,將題紙從頭到尾看了一遍。

  前面幾道題並不算出奇。

  地方倉儲、鹽政、吏治。

  都是近些年朝堂上反覆爭論的事情。

  直到看到最後一道題時,顧長安的目光終於停了下來。

  【國用不可不足,民力不可不恤。今邊餉、河工、賑濟皆需財用,而增賦則民困,裁費又恐誤國事。欲足國用而不困民,其道何由?】

  顧長安盯著題目看了片刻,忽然笑了。

  他想起了幾個月前,自己第一次拿著策論去請教父親時的情形。

  那篇文章寫的便是河工。

  從疏浚河道,到修築堤壩,再到各地官府如何徵調民夫,他自認已經想得十分周全。

  父親從頭到尾看完,卻只問了他一句——銀從何處來?

  當時顧長安被問得啞口無言。

  後來幾個月,他寫過的策論越來越多,父親問的問題也越來越雜。

  可歸根結底,無非幾件事。

  錢從哪裡來,誰去做,朝廷能不能做到,如何做取捨,最後又是誰來承擔代價。

  沒想到到了會試最後一場,這幾個問題竟然又擺在了他的面前。

  顧長安臉上的笑意漸漸收斂,重新看向題紙。

  若是幾個月前,他看到這道題,第一反應大概又是想辦法。

  如何增加鹽課,如何整頓商稅,如何削減冗費。

  可現在,他首先想到的卻是另一件事。

  國用為何不足?

  邊餉不能省,河工不能停。

  遇到災年,賑濟的錢糧更不能少。

  既然這些錢都必須花,那所謂「足國用」,便不能只從百姓身上再取一層。

  顧長安提起筆,在草紙上寫下幾個字:先清其源。

  地方所征,幾何入庫?

  河工所撥,又有幾分真正落到堤壩之上?

  鹽課、商稅層層經手,其中又損耗幾何?

  若這些帳都沒有弄清楚,便急著談增賦,不過是讓百姓再多交一次銀子。

  這一層想明白以後,後面的思路便順了。

  先清其源,再定緩急。

  邊餉、河工、賑濟不可輕減,朝廷上下那些無關緊要的冗費,卻未必不能裁。

  最後才是養民力。

  田裡有糧,市井有貨,百姓手中尚有餘錢,朝廷的稅賦才有根基。


  若為了補眼前的虧空,先把民力耗盡,今日縱然多得幾十萬兩,往後又該從何處取?

  顧長安看著草紙上的幾行字,沉默片刻。

  直到這一刻,他才真正明白父親當初那句「銀從何處來」,問的其實從來都不只是銀子。

  顧長安重新蘸墨。

  落筆。

  ……

  第二日。

  天色大亮。

  貢院裡已經有人開始整理試卷。

  顧長安也將最後一頁檢查完畢。

  三場考試。

  從二月初八第一次踏進貢院,到如今已經過去數日。

  真正到了這一刻,他反而沒有太多感覺,只覺得渾身疲憊。

  顧長安將筆放下,揉了揉手腕。

  不久之後,收卷的鑼聲終於響起。

  吏員沿著號巷依次而來。

  等來到天字十七號前時,顧長安將整理好的試卷雙手遞了出去。

  對方核驗過後,將試卷收入卷匣。

  「顧相公,收訖。」

  顧長安拱手。

  「有勞。」

  吏員繼續往下一間號舍走去。

  顧長安靠回磚牆,長長吐出一口氣。

  他忍不住抬頭看了一眼這間狹窄的號舍。

  這應該是自己最後一次坐進號舍了吧。

  縣試,府試,院試,鄉試。

  會試。

  從江西一路來到京城。

  這一場,終於也考完了。

  遠處,貢院沉重的大門正在緩緩打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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