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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31章 遼東急報

2026-09-19 22:55:45 作者: 小母牛上網

  貢院大門打開的時候,外面已經圍滿了人。

  顧長安走出人群,很快便看見了等在路邊的趙橫和歐陽寅之。

  沒多久,周崇禮、沈文修幾人也陸續從貢院中出來。

  三場會試全部結束,眾人反而出奇一致,誰也沒有再提試題。

  回到永寧巷以後,先吃飯,再洗澡,隨後各自回房補覺。

  禮部那邊也很快傳來消息。

  今科會試,二月二十六揭榜。

  距離放榜,還有十日。

  ……

  翌日清晨,奉天殿。

  禮部尚書范承禮剛剛將今科會試的情況奏報完畢,兵部尚書韓永正便從班列中走了出來。

  「陛下,遼東八百里加急軍報。」

  

  大殿裡頓時安靜下來。

  李承熙抬起頭。

  「念。」

  韓永正展開奏報。

  「燕王急奏,近月來烏勒部活動頻繁,數次越過黑水河,向南逼近我大周邊境。」

  「遼東斥候又從烏勒部騎兵手中繳獲數件帶有高句麗軍中印記的軍械。」

  「另有探馬報稱,近兩月曾多次見到高句麗人出入烏勒部駐地。」

  此話一出,殿內頓時響起一陣低低的議論。

  李承熙神色微沉道:「燕王如何說?」

  韓永正低頭看了一眼奏疏。

  「燕王認為,高句麗極有可能已經在暗中接觸烏勒部。」

  「是否已經結盟,暫未查實。」

  「但遼東已命邊軍加強戒備,並請朝廷增補糧草軍械,以防有變。」

  話音剛落,一名官員便從班列中走了出來。

  「陛下。」

  顧明淵微微側目。

  此人為內閣輔臣、文華殿大學士、都察院左都御史梁敬衡。

  梁敬衡躬身道:「烏勒部年年擾我邊境,本就是大周之患。」

  「高句麗與我大周通使多年,如今其軍械卻出現在烏勒部手中,此事無論如何,都必須給朝廷一個交代。」

  「臣以為,應立即遣使詰問高句麗,同時命遼東嚴加戒備。」

  「若最終查實高句麗確有資敵之舉,再斷互市、問其罪責,也不遲。」

  不少御史、給事中紛紛出列。

  「臣附議。」

  「高句麗若當真暗中資敵,大周絕不可姑息。」

  「此事若含糊過去,北疆諸部必以為朝廷軟弱。」

  一時間,大殿內議論紛紛。

  李承熙沒有表態,而是看向一直站在一旁沒有出聲的韓永正。

  「韓卿,兵部怎麼說?」

  韓永正出列:「臣以為,遼東應立即按戰時戒備。」

  梁敬衡微微頷首。

  韓永正繼續道:「糧草、軍械也該儘快補足,但眼下證據還不足以證明高句麗已經與烏勒部結盟,更不足以興兵。」

  梁敬衡道:「備戰一事,本官與韓尚書並無分歧。本官所慮的是,朝廷若只顧查證,卻遲遲不亮明態度,高句麗恐怕會以為此事可以含混過去。」

  韓永正看了他一眼。

  「那是禮部的事,兵部只管把該準備的仗準備好。」

  話音剛落,禮部尚書范承禮便走了出來。

  「陛下,臣也贊成遣使,但國書措辭不宜過激。」

  梁敬衡看向他:「范尚書的意思,是仍以安撫為先?」

  范承禮搖了搖頭。

  「不是安撫,是先辨明虛實。」

  「高句麗若確實在暗中支持烏勒部,自然另當別論。」

  「可若只是邊將、商賈私下所為,朝廷若直接以舉國問罪之勢相逼,反而可能將原本尚未站到烏勒部一邊的高句麗徹底推過去。」

  梁敬衡沉默片刻。

  「范尚書此言,並非沒有道理。」


  「但有一點,禮部必須在國書里寫清楚。」

  「高句麗軍械流入烏勒部,無論是朝廷授意,還是下面人私自所為,高句麗都必須給大周一個解釋。」

  范承禮點頭道:「這是自然。」

  李承熙的目光卻越過眾人,落到了始終沒有開口的顧明淵身上。

  「顧卿。」

  大殿漸漸安靜下來。

  顧明淵出列,拱手道:「臣在。」

  「你怎麼看?」

  顧明淵沉默片刻。

  「臣以為,梁閣老有句話說得對。」

  梁敬衡微微抬眼。

  李承熙也有些意外。

  「哪一句?」

  「高句麗必須給朝廷一個交代。」

  梁敬衡沒有說話,顧明淵繼續道:「但這件事不能只等高句麗給交代。」

  梁敬衡眉頭微動:「顧閣老的意思是?」

  「準備打。」

  短短三個字,讓不少官員同時抬起頭。

  顧明淵神色如常。

  「遼東按戰時戒備,補足糧草軍械,各處關隘加強防備。」

  「若高句麗真與烏勒部結盟,至少朝廷不會措手不及。」

  「與此同時,禮部遣使。」

  「一問軍械為何出現在烏勒部手中。」

  「二問高句麗人為何頻繁出入烏勒駐地。」

  「三問高句麗朝廷對此究竟知不知情。」

  梁敬衡道:「若高句麗矢口否認呢?」

  「那就繼續查。」

  梁敬衡看著他。

  「顧閣老準備查多久?」

  「不是先查完再準備。」顧明淵平靜道,「是邊查,邊準備。若最終什麼都沒有,自然最好;若當真查出問題,朝廷也已經準備好了。」

  梁敬衡沉默片刻道:「本官擔心的是,這一查一議便是十日半月。朝廷在準備,高句麗也不會等著。」

  顧明淵點了點頭:「所以遼東現在就要按真正打一場仗來準備。」

  他轉向御座。

  「陛下,若高句麗與烏勒果真結盟,大周面對的便不再只是幾支越境騎兵。」

  「高句麗能調多少兵,烏勒部如今還能出多少騎,遼東需要再增兵多少,糧草從哪裡調,糧道如何維持,國庫能夠支撐多久。」

  「這些事情,兵部、戶部現在便該拿出章程。」

  韓永正聞言,微微點頭。

  梁敬衡也沒有反駁。

  片刻後,他才道:「只要不是以查證為名,一味拖延,本官沒有異議。」

  顧明淵看了他一眼。

  「若真要戰,自然要準備打贏。」

  梁敬衡神色微動,只是這一次,他沒有再說什麼。

  李承熙坐在御座之上,手指輕輕敲了敲扶手。

  「還有呢?」

  顧明淵抬頭。

  「陛下,臣還想查一條線。」

  「說。」

  「海路。」

  幾名官員同時皺起眉頭。

  梁敬衡皺眉道:「烏勒部在北,高句麗在東,顧閣老為何突然想到海路?」

  顧明淵淡然道:「去年烏勒部突然出現大量鐵甲、戰馬,朝廷曾查過三個月遼東邊市,但卻沒有查出結果。」

  韓永正點了點頭。

  這件事正是兵部參與辦理,他自然清楚。

  顧明淵繼續道:「前些時日,犬子從江西回京途中,曾在通州遇到兩名番商。」

  「二人原本準備前往遼東,尋找當地人商談海貿,卻在途中見過一些異常。」

  梁敬衡問道:「什麼異常?」

  「暫時還不清楚。」

  顧明淵回答得很乾脆。

  「犬子也只是聽二人提起,並未親眼所見。」


  「當時沒有旁證,本官也未曾深究。」

  「但如今高句麗與烏勒部同時出現異常,臣以為,這條線或許值得重新查一遍。」

  韓永正思索片刻。

  「顧閣老懷疑,去年朝廷查錯了方向?」

  「未必。」

  顧明淵搖頭道:「邊市該查,只是既然查了三個月什麼都沒有,如今又多了一條線索,便沒有理由不去看看。」

  李承熙問道:「如何查?」

  「臣建議先查遼東沿海近半年來往商船,尤其是與高句麗有貿易往來的商號,以及近期突然改變航線、頻繁進出遼東港口的船隻。」

  梁敬衡皺眉道:「如此一來,很容易驚動高句麗。」

  「所以不能明查。」

  顧明淵道:「明面上,由禮部遣使,高句麗那邊該問什麼便問什麼。也就是遼東繼續備戰,海路則暗中核查。」

  梁敬衡沉吟片刻後道:「若只是暗查商路,本官沒有意見。但此事若真牽涉高句麗,便不能只由一處經手。」

  顧明淵看向他,梁敬衡繼續道:「都察院可以出人,兵部也該有人。免得到最後,查出來的東西又有人說不清來路。」

  這句話顯然並不只是在說高句麗。

  殿內幾名官員神色微妙起來。

  顧明淵卻只是點了點頭:「可以。」

  兩人難得在一件事情上這麼快達成一致。

  一直沒有開口的首輔許和章終於緩緩睜開眼睛。

  老人看了一眼顧明淵,又看了看梁敬衡。

  「老臣覺得,這樣很好。要不要打,可以慢些定,該做的準備,卻不能慢。」

  說到這裡,他停頓了一下。

  「至於高句麗……若當真資敵,跑不了。」

  說完,許和章便退回了班列。

  李承熙沉默片刻,終於做出決定。

  「韓永正。」

  「臣在。」

  「遼東按戰時戒備,燕王所請糧草、軍械,兵部與戶部儘快核准發下,不得耽誤。」

  「同時把高句麗北部兵力、烏勒部近年兵情重新整理。」

  「朕三日之內要看。」

  韓永正躬身道:「臣遵旨。」

  「范承禮。」

  「臣在。」

  「擬國書,遣使高句麗。語氣可以留餘地,但該問的,一件都不許少。」

  范承禮躬身道:「臣遵旨。」

  李承熙最後看向顧明淵。

  「海路一事,由顧卿擬個章程,兵部、都察院各出人手,暗中核查。」

  「臣遵旨。」

  梁敬衡也隨之躬身道:「都察院會儘快選人。」

  事情似乎就這樣定了下來。

  就在眾人準備退回班列時,梁敬衡忽然再次拱手道:「陛下。」

  李承熙看向他:「梁愛卿還有何事?」

  梁敬衡沉聲道:「臣還有最後一言。」

  「高句麗是否資敵,如今尚無定論,臣不主張倉促興兵。」

  「但若最終查實——」

  他抬起頭:「臣斗膽奏請陛下絕不可退!」

  「今日若對高句麗資敵之事視而不見,明日遼東北面那些部族,便都會知道大周的底線可以一試再試。」

  大殿裡安靜下來。

  這一次,就連顧明淵也沒有開口反駁。

  李承熙看著梁敬衡。

  許久之後,緩緩點頭道:「若當真查實,朕絕不會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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