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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93章 未送進東宮的信

2026-10-17 01:13:53 作者: 小母牛上網

  入夜以後,秦家在京別院依舊燈火通明。

  太子自請迴避,皇帝下令徹查族田的消息傳來以後,留在京城的幾名秦家族人便全部趕了過來。

  有人主張立即請見太子妃,也有人認為應該先去拜訪都察院與戶部官員,至少問清朝廷準備將事情查到什麼地步。

  眾人爭論許久,始終沒有結果。

  主持秦家京中事務的是秦惟安。

  他是秦惟恭的胞弟,也是秦婉卿的另一位族叔,常年往返於江南與京城之間,並未出仕,卻負責打理秦家在北方的產業與人情往來。

  秦惟安沒有顧上還在爭論不休的族人,因為他正拿著一封從蘇州送到京城的家書。

  信是秦惟恭親筆所寫,收信人卻不是他,而是身在東宮的秦婉卿。

  寄出這封信時,南直隸巡按御史的奏疏尚未抵達京城。

  秦惟恭在信中說,長洲縣重新丈量族田,準備翻查過去十餘年的黃冊與稅糧。

  他聲稱秦家田畝都是按照歷年舊例登記,地方官員突然清查,不過是為了向朝廷邀功。

  信中最後請求秦婉卿向太子提上一句,讓戶部不要任由巡按衙門擴大案情。

  至於理由,秦惟恭沒有隻談秦家的清白,反而數次提到江南士紳與地方人心。

  一名秦家族人低聲道:「這封信不能送進東宮。」

  另一人立即說道:「既然不能送,便當作從來沒有收到過,如今朝廷已經派人查辦,若再讓人看見這封信,只會讓事情更加麻煩。」

  秦惟安抬起頭:「送信的人已經進入秦家別院,沿途也不知有多少人看見,現在將信燒掉,將來都察院查到這條線,我們如何解釋?」

  

  房中頓時安靜下來。

  秦惟恭的信還沒有來得及送進東宮,卻已經變成了一件不能留下、也不能毀掉的東西。

  過了片刻,一名年長族人說道:「先收起來吧,等蘇州那邊有了消息,再決定如何處置。」

  秦惟安一時沉默了,等到眾人陸續離開以後,他將家書重新裝入信封,貼身收好,隨後讓下人準備馬車。

  一輛馬車駛出別院,停在長街另一頭的一名男子看見以後,也悄悄跟了上去。

  出乎意料的是,馬車沒有前往皇宮,也沒有駛向都察院與戶部官員的府邸,而是一路來到顧府門前。

  秦惟安遞上名帖,在門外等了片刻,才被忠叔引進府中。

  此時已經接近亥時。

  顧長安正在父親書房,將今日東宮發生的事情從頭到尾說了一遍。

  聽見秦家來人,父子二人都略感意外。

  顧明淵沒有拒絕,只讓忠叔將人帶進來。

  秦惟安進入書房,先向顧明淵行禮,又向顧長安頷首示意。

  顧明淵沒有與他寒暄,直接問道:「秦先生深夜來訪,所為何事?」

  秦惟安從懷中取出那封家書,低聲道:「今日傍晚,我收到一封從蘇州送來的信,寫信的是秦惟恭,收信人卻是太子妃。」

  他將信放在書案上,繼續說道:「這封信如今送進東宮不合適,留在秦家同樣不合適,秦某思來想去,只能前來請顧閣老指點。」

  顧明淵忽然道:「你為何會相屋送到我這裡?」

  秦惟安沒有掩飾,直接道:「朝中能夠替秦家想辦法的人不少,肯勸我把這封信送進東宮的人更多。正因為顧閣老不會這樣做,秦某才來顧府。」

  顧明淵沒有急著拆開信,而是問道:「既然知道不合適,為何不直接送去都察院?」

  秦惟安沉默片刻:「他畢竟是我的兄長。」

  顧長安忽然問道:「所以你想保的是秦惟恭,還是秦家?」

  秦惟安一時沒有回答。

  顧明淵也沒有繼續逼問。

  書房內安靜許久,秦惟安終於拆開信封,將書信遞給顧明淵。

  顧明淵看完以後,又將信交給顧長安。

  信中既沒有承認秦家隱瞞田畝,也沒有提到向地方官員送過銀子。

  秦惟恭反覆強調,秦家田畝只是沿用地方舊例,巡按若執意追查十餘年前的舊帳,必然會牽動許多人。


  表面上是在向侄女訴說族中困境,實際想要的,卻是讓太子出面阻止巡按繼續清丈。

  顧長安看完後,將信重新放回信封,沉聲道:「這封信已經不是普通家書了。」

  秦惟安問道:「顧侍講的意思是?」

  「這封信不能證明秦惟恭隱瞞田畝,卻能證明他在巡按奏疏抵京以前,便想借東宮阻止地方繼續清丈,只要都察院查到送信之人,這封信遲早會進入案卷。」

  秦惟安臉色微沉。

  顧長安繼續道:「若將此信送進東宮,便會將太子妃也牽連進來;若秦家將信留下或者毀掉,日後被人查出,又會變成秦家意圖隱瞞證據。秦家現在只有一條路,明日一早主動將信交給都察院,同時說明收到書信的時辰與經過。」

  秦惟安問道:「將族中之人寫來的求助信交給都察院,外面會如何看秦家?」

  顧長安嘆了一口氣道:「至少好過讓人認為,整個秦家都準備借太子妃之手干預此案。秦惟恭有沒有隱田,應當由朝廷查清,秦家其他人是否參與,卻取決於從現在開始做什麼。」

  秦惟安再次沉默了。

  一旦交出這封信,便意味著秦家主動放棄替秦惟恭遮掩。

  可若是不交,秦惟恭試圖請東宮干預查案,最終便會變成整個秦家的選擇。

  過了一會兒,他又看向顧明淵,忍不住道:「顧閣老也是這個意思?」

  顧明淵只說了一句:「你今夜既然來了,心裡便已經有了答案。」

  秦惟安神色複雜。

  他深夜來到顧府,原本或許還存著幾分僥倖,希望顧明淵能夠告訴他另外一條路。

  可這樣的路從來沒有存在過。

  秦惟安重新收好書信,起身行禮:「秦某明白了。」

  臨走以前,他又停下腳步,低聲道:「還有一件事,秦某不敢隱瞞。」

  顧明淵抬眼看向他,他繼續道:「秦惟恭掌管族產已經十二年,族中每年只核對各房應得的收益,從未完整查過他手中的田冊與往來帳目。」

  說到這裡,秦惟安聲音又低了幾分:「如今巡按衙門查出的那些田地,究竟只是他一人的安排,還是還有族中其他人參與,秦某也無法保證。」

  顧明淵道:「那便回去將秦家在京能夠找到的帳冊全部整理出來。」

  「是。」

  顧明淵補充道:「不是送來顧府,而是一併交給都察院。」

  秦惟安鄭重應下,轉身離開書房。

  顧府大門重新關上以後,顧長安問道:「父親覺得秦家會交嗎?」

  顧明淵重新拿起書案上的公文:「秦惟安既然帶著信來,便一定會交,他今夜不是來替秦惟恭求情,只是不願親手作出捨棄兄長的決定。」

  顧長安頓時明白了。

  秦惟安真正想要的,不過是由別人告訴他,這封信已經不能再留在秦家。

  第二日清晨,都察院衙門剛剛開門,秦惟安便帶著兩名秦家族人來到門外。

  除了秦惟恭寫給太子妃的家書,他們還帶來了秦家存放在京城的幾本族產副帳。

  負責接收證物的御史看過名帖,神色有些意外道:「秦先生確定,要將這些東西交給都察院?」

  秦惟安將那封尚未送入東宮的信放到案上。

  「此信是秦惟恭寫給太子妃的,昨日傍晚才送到秦家別院。太子妃不曾看過,東宮也不知情,秦家不敢代為隱瞞,請都察院將此信連同族產副帳一併封存,交給前往蘇州的查案官員。」

  御史拆開書信,從頭到尾看了一遍。

  看到最後幾行時,他的神情漸漸認真起來。

  秦惟恭在信中反覆提及的,並不只是秦家。

  還有蘇州諸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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