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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05章 同行之人

2026-10-17 01:14:39 作者: 小母牛上網

  第二日上午,趙廷帶著次子如約來到顧府。

  顧長安在黑石山見過趙廷,一眼便認出了對方。

  跟在趙廷身旁的年輕人約莫二十五六歲,臉上甚至有幾分稚氣,等趙廷轉頭看過去,立即收斂神情,規規矩矩向顧明淵與顧長安行禮。

  趙廷連忙介紹道:「顧相,顧大人,這位就是在下的次子趙崢,現任京營從七品校尉。」

  趙崢再次拱手:「卑職見過顧相,見過顧大人。」

  趙廷看了兒子一眼,神情中帶著幾分掩飾不住的頭疼:「這臭小子在京營待了三年,武藝倒是沒得說,騎射也還過得去,就是這副性子半點不像我,平日裡見誰都嬉皮笑臉的,到了營中也沒個正形。」

  趙崢老老實實站在旁邊:「父親說得是。」

  趙廷聽見這句,反而瞪了他一眼:「老子還沒說完,你插什麼嘴?」

  趙崢連忙道:「是,兒子不說了。」

  顧長安看著父子二人,終於明白顧明淵為何沒有直接替自己定下人選。

  趙廷又朝顧長安拱手道:「承蒙顧相與顧大人肯給這小子一個機會,今日有什麼要問的,只管問他。」

  顧明淵看向顧長安:「人是你選,差事也是你帶著他辦,有什麼要問的,今日便問清楚。」

  顧長安看向趙崢問道:「到了山西以後,你既要統領十二名護衛,又要負責我的近身安全,若兩邊同時出了問題,準備如何處置?」

  趙崢看了父親一眼,見他沒有開口,這才認真答道:「護衛隊可以事先定下副手,護送文書與遞送密疏各有章程,卑職既然負責大人的近身安全,真到了必須取捨的時候,自然先保大人。」

  「若我命你留下保護證據呢?」

  「平時聽大人的命令,真到了性命攸關的時候,卑職先將大人帶走,回來以後再領違令之罪。」

  趙廷沉聲道:「這句話還算像樣。」

  顧長安又問了幾件護衛安排上的事情,趙崢都答得清楚,也沒有因為父親在旁邊便刻意誇耀自己的本事。

  

  詢問結束以後,顧長安作出決定:「我會將趙校尉的名字報入宮中。」

  趙廷再次拱手:「多謝顧大人給他這個機會,這一趟有什麼事儘管吩咐,這小子若是不好好辦事,回來以後老子親自扒了他的皮。」

  趙崢也跟著行禮:「卑職定會盡責。」

  當日下午,趙崢的履歷被送入御前。

  李承熙看過以後准了顧長安的請求,兵部隨即發下調令,命京營從七品校尉趙崢暫領山西巡察隨行護衛隊正,統領十二名護衛,並負責顧長安近身安全。

  第二日上午,趙崢獨自來到顧府報到。

  今日趙廷不在旁邊,他進門時明顯自在了許多。

  「顧大人,家父昨日那些話,您聽一半便好,他從我十三歲起便說要扒我的皮,如今也沒真動過手。」

  顧長安想起他昨日那副規規矩矩的模樣,忍不住問道:「你在趙將軍面前一直如此?」

  趙崢笑道:「在他面前多說一句,便要多挨半個時辰訓,這都是這些年吃虧換來的經驗。」

  顧長安終於明白,趙廷為何總覺得這個次子不夠穩重。

  「京營的差事不好?」

  「倒也不是不好,只是太平了些,每日點卯、操練、巡營,今日做什麼,下個月還是做什麼,我待了三年,閉著眼都知道下一聲號什麼時候響。」

  趙崢頓了頓,又補充道:「我也請調過邊軍,家父把文書退了回來,說邊軍不是給我找樂子的地方。」

  顧長安道:「山西同樣不是讓你找樂子的地方,沈大人已經死在那裡了。」

  趙崢臉上的笑意淡了幾分:「卑職知道,喜歡去險處看看,與拿別人的性命尋刺激不是一回事,這次我領著十二名弟兄,還要護著大人的安全,自然不能只顧自己痛快。」

  顧長安問道:「既然知道危險,為何還願意去?」

  趙崢回答得十分坦然:「正因為不知道前面有什麼,才值得走這一趟。我大哥奉命守一扇宮門,能從天亮一直守到天黑,家父便總誇他穩重,若換成我,守上半個時辰便會繞到後牆看看,畢竟真有人想闖進來,也未必非要走正門。」

  顧長安聽完後,忽然道:「所以你想借這趟差事證明自己比兄長強?」

  趙崢搖了搖頭,老實道:「大哥的穩重,我學不來,也沒想同他爭什麼,我只是想讓父親知道,人不必都活成大哥那樣,喜歡往沒走過的路上闖,也一樣能夠把差事辦好。」

  說到這裡,他重新露出了笑容:「等我把大人平平安安送回京城,家父以後再拿大哥壓我,我至少也有件事能拿出來說。」

  顧長安道:「看來你已經想好怎麼做了。」

  趙崢連忙拱手道:「護衛名冊我今日便去領,明日先見一遍人,再把出京以後幾處落腳地走一趟。」

  隨後他問起顧長安此行準備騎馬還是乘車,隨行有多少輛車,又準備帶哪些貼身下人。

  顧長安笑道:「你昨日才答應趙將軍少說話、多辦事。」

  趙崢笑道:「那是說給家父聽的,護衛若連該問的都不問,等上了路再靠猜,大人恐怕就真回不來了。」

  顧長安點了點頭,又問道:「十日以後啟程,時間夠嗎?」

  趙崢答應得十分乾脆:「十日足夠了,顧大人只管辦朝廷交代的差事,路上的人和馬交給我,我既然接了這趟活,便會把您活著帶回來。」

  顧長安看了他片刻,開口道:「那我的命便暫時交給你了。」

  趙崢咧嘴一笑:「大人放心,我可不想真被我爹把我皮給扒了。」

  離出發的日子越來越近了。

  這日晚上,顧府書房內,顧明淵看著兒子沉聲道:「此次去山西,你打算從何處入手?」

  顧長安顯然已經考慮許久,脫口而出道:「孩兒準備從井陘關開始。」

  井陘關是遼豐行路簿最初露出破綻的地方,也是沈從岳親自核驗過的關口。

  那裡的正簿、旬報與省司月冊已經確認存在出入。

  顧明淵認可了這個選擇:「到了井陘也不要急著亮牌,先用按察司正式公文調卷,看看對方是否按照限定日期移交;若仍舊藉故拖延,再亮敕牌直接封存,到時該封誰、該拿誰,你心裡也有數了。」

  父子二人又將吏部準備交付的官員履歷與歷年考語核對一遍,直到忠叔進來提醒時辰,顧長安這才離開書房。

  回到內院以後,顧長安將父親安排趙崢隨行之事告訴了李昭寧。

  李昭寧從小在遼東長大,自然聽說過趙廷的名字。

  「趙廷的大名我也早有耳聞,既然趙崢是他親自教出來的,護衛你的本事應該不差。」

  顧長安點了點頭,又問道:「你準備留在京城,還是隨我一同前往山西?」

  李昭寧顯然早已考慮過這件事,搖了搖頭。

  「我若現在跟去,山西官員最先看見的便不是新任按察司僉事,而是燕王府郡主的儀仗。」

  「到時候你查王氏的每一本帳,都會有人說燕王府借你的手插足山西。」

  「所以,我先留在京城,等你將太原的局面理順以後,再派人接我過去。」




  顧長安知道她考慮周全,點了點頭道:「聽你的。」

  李昭寧又讓人將已經整理好的幾件厚衣送進房中,叮囑道:「山西入秋比京城早,冬衣全部帶上,到了真定與太原以後,都讓人回來報一聲平安。」

  顧長安點頭答應。

  第二日上午,趙橫來到顧府,帶來一本重新謄寫過的行路簿。

  「公子,原來那本還要留給遼豐的弟兄用,阿藜又抄了一本,從京城到太原經過哪些客棧,哪裡能買草料,全都寫在裡面了。」

  顧長安接過行路簿:「辛苦阿藜了。」

  趙橫擺了擺手:「都是小事,能幫上公子最好了。」

  接下來的幾日,方明遠接到戶部調令,開始交接山西清吏司的差事。

  王家也依照三皇子在宴席上的承諾,將山西各房主事之人、田莊與商號整理成冊,以族中自陳的名義呈交都察院,由鄧維楨帶往太原。

  顧長安則重新核對了沈從岳生前從山西送回的幾封書信,又將吏部整理的官員履歷、戶部保存的稅關月冊與遼豐行路簿分別裝箱。


  臨行前一日,趙崢帶人將所有車輛檢查了一遍,連負責拉車的馬匹也逐匹換過韁繩與肚帶。

  顧明淵傍晚才從吏部回府,父子二人在書房裡坐了片刻。

  該交代的話這幾日已經說得差不多,真正到了此時,顧明淵反而不再談山西官場。

  「明日出了京城,你便是一方官員,不再只是翰林院裡替人核對文書的年輕人。」

  顧長安安靜聽著,顧明淵繼續道:

  「下屬做錯了事,會說是奉你的命令;百姓受了損失,會認為是你的章程出了問題;朝廷調不來銀糧,地方也只會先找你這個坐在衙門裡的人。」

  「在京城時,你可以先看明白再開口,到了地方,有些事情即便沒有看明白,也必須先作決定。」

  顧長安鄭重道:「孩兒記住了。」

  顧明淵點點頭道:「去歇著吧。」

  顧長安起身走到門邊時,顧明淵又叫住了他:「山西的差事辦不完,朝廷可以換人繼續辦,你若死在那裡,老夫便只能去替你收屍。記住你的名字,長安。」

  這句話依舊說得冷硬,顧長安卻停了片刻:「父親放心,孩兒定會平安回來。」

  第二日清晨,鄧維楨率領隨行官員離開京城。

  方明遠與顧長安同行,趙崢騎馬跟在顧長安車旁,十二名京營軍士則分在官隊前後,護送裝有敕書、卷宗與黃封的車輛。

  李昭寧送到府門外,將一件厚披風交給隨行下人。

  「到了真定,先讓人送一封信回來。」

  「好。」

  顧長安登上馬車以後,顧明淵站在府門前,只向他點了一下頭。

  車隊緩緩駛離長街,出了西城門以後,鄧維楨從前方撥馬回來。

  「過了真定便是井陘,到了那裡,你準備直接前往太原,還是先在關上停留?」

  顧長安看向官道西面,拱手道:「下官準備先去井陘關。」

  鄧維楨問道:「已經想好了?」

  顧長安點了點頭。

  「沈大人留下的第一筆舊帳還在那裡,總得先把它算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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