翌日一早,趙崢便帶回了消息。
「公子,打聽清楚了,遼豐車馬行最近一趟從京城來的商隊,前日已經過了井陘,眼下正在往太原趕。」
顧長安大喜,問道:「趙橫可在隊伍里?」
趙崢點了點頭:「在,不過聽棧房掌柜說,這趟車上裝著不少貨物,沿途還要交割幾筆買賣,恐怕還得三四日才能到太原。」
顧長安聞言,微微皺眉。
若是平常,三四日倒也不算什麼,可陛下給的時間只剩三天了,哪裡還有時間等趙橫回來?
趙崢見狀,忍不住問道:「公子,要不要派人送封信過去,讓趙大叔先趕回來?」
顧長安想了想,搖頭道:「不必讓他丟下商隊,你派個腳程快的人去送信,就說我有一樁生意想請他幫忙,讓他先把井陘以東能聯繫上的車行、貨棧整理出來。」
趙崢愣了一下:「生意?」
顧長安笑道:「不錯,一樁大生意。」
「可遼豐眼下只有六輛車,便是全部調過來,恐怕也運不了多少糧食。」
「誰說我要借他的車了?」
顧長安站起身,繼續道:「趙橫這些年往返京城與太原,走過的路比我多,認識的車夫、貨棧掌柜也比我多。王守誠能讓太原城裡的車行不敢接官府的差事,難道還能管得了井陘、真定,甚至保定的車馬?」
趙崢這才明白過來,連忙拱手道:「屬下這就去辦。」
待他離開,顧長安又將昨日從城南帶回的幾張車行名錄翻了出來。
王守誠控制了太原城中大部分長途車馬,可從太原到金州,路途何止千里。
既然太原的車馬不夠,那便只能另想辦法。
不過眼下最要緊的,還是先讓第一批糧食離開太原。
顧長安翻開此前整理的車夫名錄,目光落在其中一個名字上。
薛三。
前幾日,九家商號拖欠車夫工錢,薛三曾帶著上百名車夫堵在巡撫衙門門口。
後來官府幫他們討回了工錢,薛三還主動提出,自己手裡有六輛車,只要價錢合適,願意替官府運糧。
當時顧長安便讓人記下了他的名字。
只是六輛車終究太少,若要一路運往金州,實在幫不上太大的忙。
可如今看來,倒也未必。
顧長安合上名錄,起身往巡撫衙門而去。
……
巡撫衙門內,鄧維楨正在聽經歷司官員回稟昨日驗糧的結果。
王守誠甚至主動表示,這三百石糧食願意無償捐給官府。
至於那些糧車,在將糧食卸入官倉之後,便陸續返回了王家的車場。
聽完回稟,鄧維楨冷笑一聲:「王守誠倒是捨得下本錢。」
旁邊的經歷司官員連忙問道:「大人,這三百石糧食該如何處置?」
「既然他願意捐,那便收下,照例登記入冊,給王家出一份收據。」
鄧維楨說到這裡,又道:「不過,九家違背官契的事情,該扣多少銀子,便扣多少銀子,捐糧是捐糧,違契是違契,不能混為一談。」
那官員連忙領命。
恰好這時,顧長安走了進來。
聽完王家捐糧的消息,他倒是沒有多少意外。
王守誠既然敢把三百石糧食擺到城門外,自然不怕官府真的收下。
相比起九家商號每年經營的生意,這三百石糧食又算得了什麼?
「大人,下官今日過來,是想問一件事。」
鄧維楨抬頭道:「何事?」
「前些日子,九家商號拖欠車夫工錢,衙門曾經登記過一批願意替官府運糧的車夫,不知如今可還聯繫得上?」
鄧維楨聞言,頓時想了起來:「你說的是那個薛三?」
「正是。」
鄧維楨點頭道:「本官已經讓經歷司問過了,他那六輛車確實還在,只是他不願意接往金州的長途差事。」
顧長安有些意外:「為何?」
鄧維楨解釋道:「這倒也怪不得他,薛三平日裡大多跑太原到井陘一帶的買賣,最遠也不過到真定。如今官府要他將糧食送到金州,路途遙遠不說,沿途在哪裡歇腳、何處補充草料,他都沒有把握。」
說到這裡,鄧維楨又嘆了口氣:「本官已經讓人按照朝廷旨意,重新招募車馬,運費也可以先付三成。可不少車夫一聽要去金州,便打起了退堂鼓。」
顧長安想了想,忽然問道:「大人,既然薛三不願意跑金州,為何不讓他只跑井陘?」
鄧維楨微微一怔:「只跑井陘?」
「不錯。」
顧長安解釋道:「從太原到金州,路途遙遠,原本便不是所有車夫都熟悉整條商路。既然薛三願意跑井陘,那就讓他先把糧食運到井陘,再另找車馬接運。」
鄧維楨聞言,頓時來了興趣。
「你的意思是分段運糧?」
「正是。」
顧長安繼續道:「王守誠可以控制太原城中的車行,卻未必能夠控制沿途所有車馬。若是官府只在太原招募能直達金州的車夫,自然困難,可若是分段招募,能跑哪一段便接哪一段,興許就容易多了。」
鄧維楨沉吟片刻,緩緩點頭:「倒是個辦法。」
不過,他很快又想到了另一個問題。
「只是這樣一來,每到一處便要重新裝卸、交割,途中若有損耗,便容易生出糾紛。況且下一段若是無人接運,糧食豈不是要滯留在半路?」
顧長安點頭道:「所以不能只管發車,還得把後面的接運安排好。」
說到這裡,他便將遼豐車馬行的事情說了一遍。
鄧維楨聽完,想了想道:「遼豐車馬行?本官似乎聽你提過。」
「不錯,原本是跟隨下官的一名護衛,如今在經營車馬生意,往返京城與太原已有一段時日。」
顧長安笑道:「他那幾輛車自然幫不上太大的忙,不過對井陘、真定一線的車馬行頗為熟悉。下官已經派人去送信,讓他幫忙聯繫沿途商戶。」
鄧維楨聞言,終於有了決定:「好!既然如此,本官便讓經歷司先把太原到井陘這一段安排起來。至於井陘以東的接運,待有了確切回音,再逐段立契。」
說罷,他又叫來一名書吏:「去,把薛三找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