劉長林似是不願插手。
但實則這是在問他沙瑞金要一個說法。
一個足以安撫王煉的說法。
畢竟,這件事情從一開始就是沙瑞金在作妖,他劉長林可以因為影響而插手干預,但也可以事不關己高高掛起。
因為就算是王煉真的將天捅個窟窿出來,首當其衝也是沙瑞金遭殃。
其次才是他劉長林。
既然如此,那麼這個說法,就只能是讓沙瑞金來讓步提供了。
沙瑞金何嘗聽不出這弦外之音?
他一隻手拿著手機,另一隻手有些煩悶的揉著隱隱作痛的太陽穴,這劉長林也是老狐狸啊。
自己都使出殺手鐧了,一損俱損,這劉長林居然還想置身之外。
可偏偏這些事情如果放在一起被列出來,怎麼看都像是他在針對王煉,在這種情況下萬一事情鬧大了,可能他也會被組織問話啊。
到時候,王煉應召入省的一幕,將在他身上重映,變成他沙瑞金應召入中央,接受組織問話。
劉長林或許早就看透了這一點,所以才會如此駁拒。
好在沙瑞金早有讓步的預期,並且早就和李達康、王政兩人談過了,所以倒也沒有什麼措手不及。
「長林同志看來很維護王煉同志啊。」
「沒人考慮這些事情對我的影響,倒是有人考慮起來對王煉同志的影響了。」
沙瑞金用開玩笑的口吻感慨道。
劉長林清了清嗓子,終究還沒說這是你自作自受。
而是笑著當起了和事佬,「瑞金同志你進入漢東省時間不短了,說實話也沒必要一直和王煉同志僵持著了,王煉同志有沒有問題其實已經有答案了不是麼?」
「正所謂事不過三,該收手的時候就要收手,及時止損嘛。」
「沒必要和一個八竿子打不上關係的人死磕,反倒是讓有些人在帝都看了笑話。」
劉長林這話一出,沙瑞金頓時整個人都不好了。
劉長林這是一點兒面子都沒給他留啊。
說的這些話,翻譯過來不就是他在主動找茬王煉麼?
不就是他搞不定王煉,被趙立春利用了麼?
偏偏事實的確如此,這讓沙瑞金有些惱羞成怒,「長林同志,跑題了,我們還是談談岩台市的發展問題,以及王煉同志任性的留省城不回去履職的問題。」
「岩台市要是萬一出了什麼事情,或許你我只是管控不力,可落到王煉這個主政官身上,你覺得上級會如何處理他?」
「趙某人能將王煉列在晉升名單之中給我埋雷,你說他會不會借題發揮徹底斬除這個後患?」
劉長林顯然沒想到沙瑞金會另闢蹊徑,抱著各打五十大板的擺爛心態徹底躺平。
所以短暫的噤聲,沒有回應沙瑞金。
沙瑞金知道王煉是劉長林的心頭肉,所以他也沒繼續低聲下氣的去求劉長林,可是直接攤開自己的條件,「對了,我現在正在趕往王煉釣魚的地方,如果能談成功,那麼皆大歡喜,一切重新回到正軌,所有人都可以當什麼都沒發生過。」
「不然,就看挨揍的時候,我們這些人到底誰的血條厚了。」
「不打擾長林同志休息了,掛了。」
沙瑞金絲毫都不拖泥帶水,說完後就直接掛了電話。
為了留給劉長林和王煉通話的時間,沙瑞金特意讓小白靠邊停車,等三十分鐘後再繼續趕路。
而另一邊。
酒店房間內,劉長林有些煩躁的將假髮一把薅了下來丟在一邊。
然後狠狠地搓了幾下自己的明晃晃的滷蛋腦袋。
「這傢伙,堂堂正部級,弄不住一個原本的正廳級幹部,現在還有臉在我這裡耍橫?」
「還看誰血條厚,仗著自己身後有人當真就可以如此不講武德?」
「真是服了!」
沙瑞金接二連三的出手,接二連三的敗北而歸。
這放在一般人身上,本該早就臊紅了老臉,不好意思再搞什么小動作。
可這沙瑞金居然能理直氣壯的威脅起自己。
沙瑞金剛進入漢東省,還不急著衝擊龍門,自然比他劉長林耗得起。
除此之外,他劉長林也要考慮事情徹底搞大了沒辦法收場了,那將沒有任何一個贏家!
包括王煉,也無法獨善其身。
而沒了王煉,他劉長林估計衝擊化龍關就難了。
眼下沙瑞金刻意提醒他去找王煉了,就是故意給他施加壓力,不想給他太多的決策時間。
這麼短的時間內,他根本不可能想到破局之策。
所以,劉長林也沒浪費時間,直接將電話打給了吳春林。
「劉省長,怎麼這個點打電話過來?您那邊還是半夜吧?」
吳春林還在蹲坑,拿著電話壓低聲音問道。
「春林,王煉在省城待了幾天了?」
吳春林撅著溝子打開隔間門向著外邊看了一遍,又低下頭從隔間下邊看了一眼,確認洗手間就他一個人之後,這才低聲道:「已經整整七天了。」
「我正準備今晚給您打電話匯報情況呢,這王煉似乎是和沙書記槓上了,故意賴在省城了。」
「王煉這個人的手段您是知道的,而且他在岩台市的地位您也是清楚的,他什麼都不需要做,什麼都不需要說,僅僅只是不回去,就會將事情鬧大!因為這些人以為是上邊扣了他!」
「現在岩台市一系列的舉措已經不是很正常了,我擔心繼續搞下去會失控啊!」
「岩台市王煉一肩挑,現如今只有一個剛剛晉升的副市長還是王煉的忠實粉絲,副省長寧遠也是王煉的擁躉,無論是省里還是市里王煉都擁有基本盤了。」
「李達康王政這些常委都急的抓耳撓腮的,其餘地市的那些市長市委書記更別提了,一個個都恨不得直接打進岩台市去了。」
「據我觀察,沙書記、還有育良同志也都坐不住了,這些天他們明顯開始活躍了,整天到處亂跑,估計也是在想辦法將王煉請回岩台市。」
劉長林一聽頓時間就繃不住了。
他本以為沙瑞金危言聳聽,故意在壓力他。
現在被吳春林這麼一匯報,劉長林這才明白,這是真的火燒眉毛了,沙瑞金徹底坐不住了才給他打的電話。
「好一個王煉啊!」
「這傢伙,居然能將沙瑞金逼到如此境地。」
「我倒是越來越……欣賞他了。」
劉長林雖然震驚,但更多的還是幸災樂禍。
看看自己提拔起來的這位猛將。
沙瑞金空降下來都牽制不住啊!
第一次,他開始動了將王煉帶去中央的心思。
這樣的人,在其位謀其政,恪盡職守,造福一方百姓。
他擔任岩台市市委書記,那麼岩台富足!
他擔任漢東省常務副省長,那麼必然是漢東省富足!
他要是進入朝歌,那麼就是龍國富足!
單純當幹部,他或許有些不講規矩。
但當人民的幹部,他就是幹部們的模範!
吳春林聽的一愣又一愣,屁都夾著不敢放,「劉省長,您是在誇他,還是在罵他啊?」
「你當我是在罵他吧。」
「畢竟搞出來這麼大的動靜,讓我遠在萬里之外都不得安寧,真不是個省油的燈。」
「瑞金同志剛才給我通話了,希望我當個和事佬,我也覺得這件事情差不多可以了,鬧的太過就不是維權了,有理也會變成沒理, 你去見一趟王煉,王煉是聰明人,他會懂的。」
「是!」
十分鐘後,吳春林夾著溝子一瘸一拐,姿勢彆扭的走出了洗手間。
十個男人十個痔,說的一點兒沒錯。
今天這電話接的,蹲時間太長了又犯了。
這一痔之仇,他高低得記在王煉頭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