為了說服季昌明這個老狐狸聯繫鍾家。
沙瑞金也算是浪費了一番口舌之力。
半個小時後,白秘書送季昌明離開,順帶在外邊迎接紀委書記田國富,以及紀委副書記周振。
「小白,剛才你送的那個人是老季吧?」
「……」
白秘書一臉愕然的看著田國富。
這話,怎麼聽上去怪怪的?
說季不說吧,文明你我他,這個道理不明白麼?
田國富瞬間回過神來,急忙糾正道:「小白,剛才那個人是檢察院老季,季昌明吧?」
白秘書這才點了點頭,「田書記,是他。」
「他這麼晚了找沙書記幹什麼?」
「是不是檢察院那邊調查出丁義珍潛逃通風報信之人了?」
「不是,季檢察長就是來和沙書記簡單聊聊工作,田書記,周副書記,這邊請。」
見小白不願意多說,田國富也就沒有多問。
片刻後,小白將兩人帶到了別墅後門,然後打開房門邀請兩人進去。
田國富有些傻眼。
什麼情況?
自己現在這麼不得寵了嗎?連正門都沒資格走了嗎?
這季昌明連省委常委都不是,都可以走正門,小白這也太狗眼看人低了吧?
周振也有些無語的看著白秘書,心底吐槽這不是讓他們鑽狗洞麼?只是敢怒不敢言。
白秘書怎麼說也是漢東第一秘,尤其是在沙書記這裡。
他們這些人有一個算一個,都要給到白秘書充分尊重。
也就是田國富書記來自中央空降,可以叫一聲小白。
其他譬如李達康這些省委常委,單獨看見白秘書, 那可都要禮貌有加的叫一聲白處長。
倘若田國富書記都不計較,他也不敢計較。
「小白,你這是什麼意思?我有些搞不明白了。」
「我來找沙書記是討論工作,又不是來私下幽會,需要這么小心嗎?」
白秘書笑著道:「要是私下幽會倒是好了,估計沒人感興趣,可要是來談論工作,那可就未必了。」
田國富有些驚訝,「這裡可是省委壹號院,誰敢來這裡吃瓜不成?」
白秘書笑而不語,只是再度抬手,做出請的姿勢。
眼見白秘書鐵了心讓田國富和自己走後門進去,很顯然這是沙書記的意思,周振當即站了出來,「田書記,我們還是先進去吧,正事兒要緊。。」
田國富這才有些不悅的掃了眼白秘書,跨步進了別墅。
周振急忙跟上。
只是從白秘書身邊經過時,白秘書衝著周振淡淡一笑,「謝了,周副書記。」
周振一臉謙卑的點了點頭,滿臉堆笑,「我該做的。」
幫領導分憂,給領導借坡下驢的機會,這就是他的價值之一。
也是他的工作之一。
進入別墅後,沙瑞金還在沙發上坐著,手裡端著熱茶正看著電視。
電視上,正在播放著晚間新聞。
「根據記者實地走訪,岩台漢大審批程序已經走完,今日下午有岩台市企業家為該高校居捐贈的文化石,校訓石等價值百萬產物,更有我省著名書法家王羲也無償為石頭題名!」
「岩台漢大是岩台市全市範圍內最高標準高校,其師資力量也相當強悍,其中不乏來自漢大以及魔都大學等全國高校的頂尖學術派代表,以及還有數十名來自海外知名學府,甚至已經有所建樹享譽全世界的學術先鋒!」
「岩台漢大刷新了我國高校的建造速度,招生和教學規模將達到兩萬人,看似常規,預測後續將逐漸提升,並且岩台漢大有計劃在全省其餘十二地市建造十二所分校……」
沙瑞金表情木然的看著這一幕,嘴角不受控制的抽搐。
十二所分校,這王煉這敢想啊!
屁大點的學校,八字還沒一撇呢,就敢誇下海口。
而且最關鍵的是他要將岩台漢大分校建到漢東大學所在的省會京州市去,這簡直是騎臉輸出!
最讓沙瑞金生氣的是這李逵與李鬼的戲碼,還真有可能讓王煉搞成功了,然後將漢大這所漢東第一名校給掏空了。
到時候,假的就成了真的。
真的反而成了假的。
因為以王煉的手段,如果將分校開到京州市去,那必然是金錢開路,在當下的金錢社會,這就是無敵的。
漢東大學,估計要開啟名字保衛戰了。
「真是好大的口氣啊他們岩台市!」
「這王煉要是真將岩台漢大分校懟到漢東大學旁邊去,那可真就是在找死!」
「現在這些新聞工作者也是亂報導,消息都沒核實過就敢大肆報導出來,這得造成多壞的負面影響?」
「省委宣傳部和省廣電局這些人也真夠可以的,對這種誇大其詞的虛假消息居然一點兒都不限制,看來改天我得找王長河同志聊一聊了。」
「不然讓其他人看見了,還真以為我們漢東省被岩台市統治了呢。」
田國富剛走進來就看見這新聞,當下也是相當來氣。
岩台漢大的出現,可以說狠狠噁心了漢大一把。
他和高育良不對付,所以他還想去題名呢。
結果他才剛給省教育廳負責人宋可欽提了一嘴,說自己可以給題個字,也有比較好的寓意,可以震懾學校裡邊的人亂搞。
結果下午人家就馬不停蹄的找人題了字。
這他娘的,看不上他的字還是看不上他的人?
這也太打臉了!
這要是讓高育良知道了,還不得在常委會上當成他的黑歷史放出來?
那也太社死了。
周振跟在田國富身側,雙手低垂,倒是沒有發表任何觀點。
「國富同志來了?」
「來,坐著一塊兒看。」
「不看新聞我都不知道,岩台市現在的熱度這麼高,這和辦公廳每天給我匯報的情況可天差地別啊。」
沙瑞金熱情的招呼田國富在自己身旁坐下。
至於周振,沙瑞金雖然也讓坐,但周振只敢在距離最遠的地方,拉了把小凳子乖巧的坐著。
他這種級別,可不敢和沙書記以及田書記平起平坐。
「李達康同志和王政同志等人還是不夠客觀啊,明明岩台市都打到省里來了,他們卻還在歲月靜好。」
「這是在怕什麼?怕這種事情說出來太丟人了?」
田國富接過白秘書遞來的熱茶,也是有些不忿。
沙瑞金指了指電視,「國富同志,這宣傳部是不是又動了什麼心思,才會這麼不遺餘力的宣傳岩台市,給岩台市瘋狂打GG?」
「我記得宣傳部王長河同志此前在常委會上就曾經提過,想要將王煉打造成明星幹部,是不是現在又動了這歪心思?」
咚!
田國富重重的將茶杯往茶几上一放,當即就要掏電話,「這個王長河膽子真是越來越大了,岩台市現在發展雖快但是卻是以犧牲其他地市的經濟發展為代價的。」
「他不看其他地市的沒落,只看岩台市的繁華,這是想幹什麼?這是意欲何為?搞岩台市的經濟獨立嗎?」
「我現在就聯繫他,看他怎麼說!簡直豈有此理!」
沙瑞金知道田國富這是故意在自己面前逞能。
畢竟王長河也是省委常委,級別也好,位置也罷,都不亞于田國富。
可能在常委會上次序遜色田國富,但卻也未必就怕了田國富。
而且王長河明顯是比較親近王煉的,雖然沒有吳春林那麼旗幟鮮明的支持,但作為宣傳部長,顯然王煉和岩台市的存在對他更加有利。
所以也沒必要讓田國富硬著頭皮再去得罪上一尊大佛。
「還是算了吧。」
「都這個點了,你電話打過去不說話,人都以為你是來找茬的。」
「抬頭不見低頭見的,誰能教誰做事?還是等改天我找個契機再提醒他注意吧。」
沙瑞金說著,抬手直接壓在了田國富掏出來的手機上。
田國富收回手機,憤憤道:「那沙書記你確實要好好說道說道王長河同志了,王煉這種典型分子樹立成反面典型也就罷了,怎麼還能被樹立成萬千幹部學習的標榜呢?」
「還有那岩台市,最近鬧的越來越凶了,我聽說他們的《新十條》還在繼續實行,都快將經濟薄弱的地市搬空了,再這麼搞下去估計其他地市財政要倒掛破產了,真到了那個時候,可就讓隔壁幾個省份看笑話了!」
「這些年來漢東省全省經濟都發展的很不錯,如今要是出現大面積的掉隊,這不是在間接的證明上邊領導無方,火車頭不中用麼?」
沙瑞金頓時有些不happy的看著田國富。
這老小子還記仇呢?
聲討王煉也就罷了,還不忘夾槍帶棒的陰陽自己一句。
「沙書記,忘了忘了,我差點兒忘了火車頭不是趙立春了,抱歉哈。」
田國富假裝惶恐。
沙瑞金卻只是撇了撇嘴角,「叫你來也是商量這件事情的。」
「巡查組已經確定了,但組長之類的還沒有,按照常理,你這個省紀委書記最高身先士卒,畢竟此次工作量繁重,而且巡查的地方遍布漢東全境。」
「還有,這畢竟是上級部門發出的倡議,我們也要出動足夠有分量的人才算拿出了該拿出來的態度。」
「眼下丁義珍案件擱置,反貪局和省公安廳還沒有調查出後續來,省紀委工作暫時也不繁忙,所以,想問問你這邊是怎麼想的。」
田國富聞言略做沉吟,「沙書記,岩台市巡查嗎?」
「當然。」
「不但巡查,而且是重中之重!」
「岩台市這些年擴張發展的最快,所以牽扯到的工作量最大,人員最複雜。」
田國富頓時來了興致,「那我這邊沒問題,我願意親自帶隊巡查全省,尤其是重點『關照』我們漢東的新星城市——岩台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