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午三點。
濟州市公安局防爆大隊、刑警支隊一大隊、二大隊和市武警支隊兩個中隊一起聯合行動,拯救困於王村的拐賣婦女和王家煤礦的黑礦工。
參與這次行動的有兩百多人,局長何剛親自前往現場指揮,聲勢浩大。
華東升坐在何剛的大眾帕薩特專車裡,跟隨何剛一同前往現場。
這是何剛極力要求的,主打一個華東升在身邊,他心裡不慌——萬一有什麼突發事件,華東升既可以幫忙出謀劃策,又可以直接跟領導聯繫協商處理!
四點二十分。
數十輛警車、武裝防爆車,趕到王村,直接將王村包圍了。
這個陣勢,直接將王村的村民嚇到了,那些買了媳婦的村民,更是緊張地緊鎖家門。
然而——
一切都是徒勞的,王法在大記憶恢復術的幫助下,如實交代了買賣了多少婦女,賣給了哪一戶。
市刑偵支隊又根據寧台縣公安局登記的信息,準確地掌握了每一個參與買賣婦女信息的村民情況。
在這種情形下,刑警、武警和防爆警察,聯合前往村民家裡,幾乎相當於精準爆破。
半個小時後,三十八名被囚禁在王村的婦女,被解救了出來,帶到了村口。
那些花錢買她們當媳婦,把她們當作發泄和生育工具的村民,也挨個被抓捕了,全部戴上了手銬。
「何局,任務順利完成,總共解救三十八名受害者,找到了六名受害者的屍體,人數總計四十四人,和王法的口供對得上。」
刑偵支隊長張劍,來到帕薩特前,向何剛進行了匯報。
「按照計劃,將受害者送到指定酒店,統一解決衣食問題,然後安排醫生檢查她們的身體和心理情況,需要治療的第一時間送往醫院治療。確定受害者的身體和心理恢復健康後,再聯繫受害者的家屬,安排專人將她們安全地送回去。」
何剛望著眼前三十八名受害者,心情沉重,面色複雜地做出指示。
華東升站在何剛的身旁,同樣心情沉重。
因為,眼前三十八名受害者,已經不能用慘來形容了。
她們幾乎都是皮包骨頭,頭髮亂糟糟的,身上穿著破舊的衣服,身上隨處可見傷疤,甚至有一個受害者腿上還帶著半截斷裂的鐵鏈。
她被囚禁在地窖里,常年被鐵鏈鎖著,鐵鏈已經扎進肉里了,暫時沒法去掉,需要去醫院。
而相比她們肉身所受到的傷害來說,她們精神層面所遭受的創傷更加嚴重!
陽光下,她們的臉上找不到半點人類該有的情緒,而是目光呆澀、表情恍惚,宛如一具具丟失靈魂的活死人。
這一幕,給華東升的內心帶來了巨大的衝擊!
她們簡直是身處地獄,直到今天才重見天日!
「謝謝!」
隨著何剛的話音落下,其中一個受害者,呆澀的目光中恢復了一絲亮光,對著何剛道謝。
「謝……謝謝!」
隨著那名受害者開口,又有幾名受害者跟著開口道謝,而更多的人則是一臉茫然,像是行屍走肉一般,被女警攙扶著走上大巴車。
當受害者們上車後,華東升和何剛回到了車裡。
何剛說道:「東升,受害者那聲謝謝,讓我受之有愧,她們應該感謝你,市局也應該感謝你。」
「何局,哪裡還能說感謝啊。」
華東升皺著眉頭,心情沉重地說道:「吳書記有句話說的沒錯,都2005年了,王村發生這種案件,實在是太惡劣了!
這是濟州市政法系統的恥辱,也是濟州乃至整個漢東的災難,更是依法治國的悲哀!
這樣的慘劇,不應該發生在這個時代,更不應該發生在我們國家!」
「是啊。」
何剛深有感觸地點頭。
華東升不再多說,而是悄然握緊雙拳,更加堅定自己從政的初心!
隨後,華東升又跟著何剛來到了王家煤礦。
兩邊的行動幾乎是同時展開的。
當他們趕到的時候,王家煤礦已經停止了生產經營,那些被囚禁的礦工統統被救了出來。
相比王村那些被囚禁慘遭虐待的受害者而言,黑礦工們的狀態稍微好一點,但也好不到哪裡去。
他們中大多數人都是十八歲左右的孩子,本應該眼中有光,心中有愛,是人生最美好的年紀,但卻被囚禁在煤礦,沒日沒夜地挖礦運煤,暗無天日。
常年下井的他們,一個個骨瘦如柴,臉黑如墨,左顧右盼,神情惶恐。
哪怕他們都被警察救出來了,但依然很害怕。
因為,管事的人每天都會給他們洗腦,說煤礦的負責人多麼有權有勢,他們不要幻想逃走,哪怕逃走報警也沒用——警察和老闆穿一條褲子!
「何局,王家煤礦受害者總共88人,自殺和被打死的有14人,人數也和王法的口供對得上,但有8具屍體被埋在了礦坑裡,還在搜找。」張劍再次來向何剛做了匯報。
何剛面色複雜:「儘快找那8名死者的屍體。另外,按照我剛才在王村說的處理方案,先對他們進行救治和心理疏導。」
「是,何局!」
張劍領命離開。
與此同時,寧台縣縣委書記、縣長、政法委書記兼公安局局長、分管工業和安全的副縣長以及鎮黨委書記、鎮長一行人,一臉驚慌地走了過來。
市公安局這次行動,並沒有通知寧台縣縣委,他們等行動開始後,才得知消息,第一時間趕了過來。
當得知具體情況後,他們一個個都嚇得面無血色、冷汗直流!
「何市長,我代表寧台縣委向您檢討……」
縣委書記走在最前面,擦了擦額頭上的冷汗,向何剛檢討。
然而——
不等他的話說完,何剛便冷聲打斷:「王村和王家煤礦涉及拐賣人口上百人,其中有20人死亡,簡直是駭人聽聞,讓人背後發寒!
你們不用向我檢討,我只是公安局局長,負責指揮辦案!你們要檢討和引咎辭職,去找市委領導!」
話音落下,何剛便轉身上了汽車。
包括縣委書記在內,所有寧台縣的領導們,均是嚇得身體一顫,不敢說話。
華東升坐在車裡,看著寧台縣的領導幹部,面露驚慌,認為引咎辭職對他們而言,都是一種奢望!
涉案上百人,死了20人,而且受害者基本是婦女和孩子,這樣的案子,如果報上去,不光會震動市委、省委,甚至會震動中央——但凡他們之中有人參與了這起案件,砍頭是跑不掉的!
隨後,何剛的專車啟動,離開了現場,留下了惶恐不安的寧台縣領導,一個個大眼瞪小眼。
然而——
不等何剛的專車下山,他的手機響了,號碼歸屬地是省城,尾號8個8。
何剛看了一眼來電顯示的號碼,對華東升說道:「周文的電話。」
「看來,剛才那批人里有人給周文通風報信了。」
華東升微微眯眼,然後說道:「何局,您接吧,看看周文怎麼說。」
何剛點頭,但沒有直接接通電話,而是讓司機停車,等司機下車後,才給周文回撥了過去:「喂,哪位?」
「您好,何市長,我是漢東能源投資集團總經理周文。」
周文的聲音很快響起,用語尊重,語氣沉穩,完全感覺不到驚慌的痕跡。
何剛沉聲問道:「周總,我是濟州市副市長兼公安局局長,不是濟州市市長,請注意你的稱呼。另外,你找我有事?」
「何局,我剛才聽下面人匯報了寧台縣王家煤礦的事情。」
聽到何剛的話,周文眉頭一挑,再次開口,沒有稱呼何剛為何副市長,「王家煤礦的產權歸屬我們集團,是我們集團當初跟王村購買的。當時,王村那邊要求把1號礦井的勞務給他們,好讓他們的村民有事干。
為了解決王村村民就業的問題,我答應了這個條件,沒想到出了這樣的事情,真是讓人氣憤!
當然,這也暴露出了王家煤礦和我們集團在管理方面存在漏洞,我已經通知王家煤礦的負責人,停產整頓,全力配合公安機關辦案。
何局,實在對不起啊,給您添麻煩了!
為了表示歉意,我天黑之前趕回濟州,設宴給您賠罪,還請您賞光!」
「周總,我工作太忙,沒時間參加應酬。」
何剛毫不客氣地拒絕了,隨後不等周文回話,便掛斷了電話。
收起手機,何剛忍不住感嘆道:「東升,這周文第一時間打來電話,說明情況,撇清關係,然後打算設宴腐蝕我,還真是一個難纏的對手啊。」
「何局,不存在難纏一說。因為,涉黑組織對政府來說,只有要不要查的問題,沒有查不了的問題。」
華東升輕輕搖頭,緩緩說道:「換句話說,打黑需要證據,反恐只要名單!」
「也是。」
何剛點頭附和,心中巨震,感受到了華東升的決心。
這份決心,也代表著華東升背後大人物的意志——必須打掉以周文、周武兄弟為首的涉黑組織團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