卜沉從懸崖落下,峭壁之上一棵橫著生長出來的樹木枝幹攔住了他的身軀,緩解了大部分的衝擊力。
但不幸的是,他落在樹幹上的部位恰好是他的腰部。
一聲脆響過後,整個人再次被這股墜落的巨力帶了下去。
他的腰椎骨,徹底斷裂,再也沒了修復的可能。
落在地上的衝擊力餘波將他的五臟六腑震得移了位,只剩一口氣吊著他的命。
他的嘴角止不住地溢位鮮血,五指顫顫巍巍從懷中掏出一支響箭,拼盡最後一絲氣力將其拉響。
看著冉冉升起的那道火光,他得意地彎起了嘴角。
他看到了,懸崖之上的陸玄此刻也看到了,而且看得更加明顯。
剛剛被陸玄壓下去的魔念此時再次被勾了起來,「狗東西!你怎麼敢?你怎麼敢的?」
陸玄心知現在再去補救,已然為時已晚。
儘管現如今他的修為很強,與嵩山十三太保相鬥能不落下風,但他沒有狂傲到能與嵩山派左冷禪一較高下。
這點自知之明,他還是有的。
儘管他的逆八極很強,但也無法與左冷禪修煉幾十年的內力相提並論。
更何況左冷禪的寒冰真氣已經練到了爐火純青的地步,甚至能與日月神教前任教主任我行打個不分勝負。
此時陸玄最缺的就是時間,若能給他時間,他的逆八極一定不會遜色於左冷禪多少。
但現在他要做的,就是離開此地,儘管有些不舍。
青城派、嵩山派,都是他的死敵,繼續留在這裡,更會讓危機加劇。
「青城,嵩山,陸某來日一定會親上山門,讓你們親眼見識見識陸某的逆八極!」
陸玄立於山巔之上,五指猛然虛握,立下諾言!
嵩山派被左冷禪派來謀奪林家辟邪劍譜的正是十三太保中的二太保——陸柏,江湖人稱:仙鶴手!
卜沉被發現抬到福州府嵩山派駐地時,陸柏已然等候多時。
他看到卜沉被手下四人抬進來時,拳頭捏得啪啪作響,他猛地衝到卜沉面前,雙眸泛起霧氣。
「九弟,九弟!是何人將你傷得如此之重?」
「告訴我,是誰?」
他緊緊握住卜沉的手掌,卻發現他的整條臂膀都是斷的。
他目光一沉,右手瞬時將卜沉全身摸索了一遍。
他癱坐在了地上,目光渙散呆滯,他發現卜沉的身體沒有一處能連線上,骨頭都是斷的。
而且他的內臟更是被震得移了位,根本沒有救回來的機會。
「二哥!」卜沉好似迴光返照一般,睜開了雙眸。
他的氣息微弱,如同風中殘燭,聲音更是變得滄桑沙啞,「烏蒙山中有一姓陸的散人,不但將青城派十餘名弟子殺死,還發現了我與十弟。」
「此人武功詭譎,我從未在江湖中聽聞過。十弟為了救我,已經慘死在了那人手中。」
陸柏緊握卜沉手掌,側耳細細傾聽卜沉話語,這可是死了整整兩位太保才換來的訊息,他怎能不重視此事!
「此人更是與林家的林平之有著千絲萬縷的聯絡,二哥你不是他的對手,一定要小心!」
「你日後一旦遇見此人,不要相信他說的任何一句話。」
「一定不要相信,一定......」
卜沉話語還未斷絕,卻已然撒手人寰,垂下了白頭!
陸柏將卜沉的手掌輕輕地放在了他的胸前,為其理了理凌亂的白髮,旋即站起了身。
「傳我令,命:鍾鎮、鄧八公、高克新三位師弟前往福州府,與我等匯合!」
「遵令!」門口把守的嵩山派弟子立時領命,在深夜騎著駿馬向城外疾馳而去。
陸柏所召集的那三人分別是:五太保九曲劍鍾鎮;七太保神鞭鄧八公;八太保錦毛獅高克新。
在同一時間,福州府青城派駐地。
寬闊的院落內整整躺著十二具屍體,盡數被白布掩蓋身形。
那些屍體四周站著的盡數是青城派的精英弟子,沒有憤怒,更沒有叫囂,只有一片死寂。
「林平之進山拜師,一無所獲!」
「那為什麼他們會死?為什麼老四會死?」
「告訴我,為什麼?」
發話之人正是青城四秀的主事之人,於人豪。
他的話音低沉,充斥著無力與憤怒。
羅人傑的死對他來說不重要,重要的是如今林家的辟邪劍譜沒有絲毫訊息,還損失瞭如此之多精英弟子。
這如何能讓他給師尊余滄海一個滿意的答覆?
此次福州府之行,是他下了狀子要給師尊一個滿意的答卷。
但現在出師未捷,卻得到如此回報。
他恨羅人傑的愚蠢,恨殺死他們青城派弟子的兇手,唯獨不恨自己的軟弱無能。
在他細細查驗完這些師弟的屍首之後,卻得出一個令他渾身戰慄的結果。
他若是羅人傑,也會是相同下場,不會有分毫例外。
他壓下心中的恐懼,對著身前弟子發出指令。
「將此間事宜悉數稟報師尊!」
「就說福州府如今來了一尊大佛,此人武功極強,似與林家有著千絲萬縷的聯絡!」
「請師尊親臨福州,主持大局!」
這已經是發往青城山的第二道急令了!
餘人豪想了很久,最終還是決定請師尊下山。
他的命如此珍貴,怎能死在這裡。
就算是要死,那也要等他坐了青城派之主的位子之後。
......
七日後,福州府內發生了一件大事。
福威鏢局的少鏢頭林平之,竟然失手將青城派少掌門餘人彥殺死在了郊外酒肆之中。
這一下子可是捅了青城派的馬蜂窩,福州府青城派駐地內氣氛壓抑至極。
所有駐紮此地的青城派弟子在偌大的駐地內謹言慎行,無人敢談及此事,籠罩著風雨欲來的緊張氛圍。
連日來陰霾連綿不絕,鉛灰色陰雲沉沉覆壓福州城。
青城派駐地一間密室之內,於人豪端坐主位。
其身側坐著一冷言寡語之人,身著青色長袍,目光陰狠銳利。
密室的門窗盡皆被關得嚴嚴實實,不透任何光亮。
「二哥,師尊應當還有三日時間,必然到此!」
「行事發言,一定要小心!」
於人豪口中雖然稱此人為二哥,但面上絲毫沒有恭敬之色,完全是一副居高臨下的命令口吻。
而他口中的這位二哥,正是他們青城四秀中的洪人雄。
「放心!我知道該怎麼做!」洪人雄微微頷首,但在這陰暗的房間內,他的面色卻是陰沉不定,「人彥是我們看著長大的,你怎麼捨得將他當做棋子?」
「二哥,這句話,你終於忍不住說出來了!」於人豪指腹摩挲著桌上茶具,眼底儘是陰鬱。
「我為什麼不能說?你怎麼下得去手的?」洪人雄五指成拳,狠狠砸在了身側的桌面上,以至於茶水被震得到處灑落。
「那老東西命我全權主持此次謀奪劍譜之事,你難道不知道他打的什麼算盤嗎?」
洪人雄聞言,雙眸瞬時黯淡下來,好一會兒,才緩緩開口,「那你也不能......」
「不能什麼?」
「世人只知我們青城四秀:英雄豪傑,卻不知少掌門是誰?真是可笑!」
於人豪瞬時起身指著身側的洪人雄,面色陰鷙,「他穩坐青城山,他難道不知道福威鏢局根本不是我們這些人能對付的嗎?」
「嵩山派在一旁虎視眈眈,福威鏢局雖然沒有高手坐鎮,但其中的鏢師卻有近百位。」
「林振南的岳父更是中州金刀門的門主王元霸,可謂是牽一髮而動全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