侯人英失蹤後,福州府青城派分舵很快便收攏了人馬,悉數匯聚於分舵之中。
如今青城派的羅人傑、侯人英以及余滄海的獨子,皆死得不明不白。
余滄海將這一切全部算在了福威鏢局的頭上,弟子的死對他來說根本不重要。
可唯獨餘人彥,不一樣,那可是他余家的獨苗。
一連十日時光,福威鏢局的鏢師就被暗殺了十餘名,死狀慘不忍睹。
一時間福威鏢局內陷入了恐慌,林家人很清楚這是余滄海的報復,但卻沒有絲毫辦法。
很快,鏢局內的鏢師、護院以及丫鬟奴僕盡皆被林振南打發離開,他清楚這些人留在這裡只會成為青城派的獵殺物件。
與大局無益,所以,他思慮再三才做出了這個決定。
和風薰柳,花香醉人,正是南國春光爛漫時節。
福州府西門大街,青石板路筆直的伸展出去。
一座建築宏偉的宅第之前,左右兩座石壇中各豎一根兩丈來高的旗杆,杆頂飄揚青旗。
右首旗上黃色絲線繡著一頭張牙舞爪、神態威猛的雄獅,旗子隨風招展,顯得雄獅更加威武靈動。
右首旗上繡著「福威鏢局」四個黑字,銀鉤鐵畫、剛勁非凡。
府邸宏偉異常,但形成鮮明對比的,卻是府宅門口秋葉孤獨飄零,甚至於連一個護院之人都沒有。
整個福威鏢局之內共分三層區域,最外圍是走鏢鏢師與倉儲位置,中層是丫鬟、雜役居住生活的地方。
至於最核心的區域,則是福威鏢局的執掌者林振南一家的居所,可謂是豪華雄偉。
但在今日,整整三層府宅區域,竟然只有三個人和兩條狗。
林平之一家三口擠在林家大堂之內,面色焦灼,但更多的是無助與絕望。
「爹,為什麼不向官府求助?」
林振南嘆了口氣,垂下目光,「江湖私仇,不擾官府。官差的武力太差,除非動用軍卒。」
「再者說,林家命案根本無從舉證,告狀無用。」
「說白了,禍根其實還是咱們家的那本辟邪劍譜。一旦官府知曉,到那時,天下皆敵......」
林夫人輕輕摸了摸兒子的頭,沉默了好半晌,卻張不開口。
「難道我們就只能等死?」林平之雙眼血紅一片,胸腔內怒火中燒,他死死咬著牙齒,身體打著擺子。
「在將所有鏢師、僕從解散的那一刻,我就在他們其中布置了暗子。只要有一人逃出去,我福威鏢局便有起死回生的一天。」
「希望,希望能來得及!」林振南給妻、子打氣,但他的語氣低落,很明顯自己都不敢相信。
「爹,你還記得我前段時間在烏蒙山拜師的事嗎?」林平之眼中陡然燃起一絲火光,他決定要去找那位和他幾乎同齡的前輩。
現在他已經沒有了任何辦法,只能殊死一搏。
「陸前輩說過,當我陷入絕境的那一天前去找他,他一定會幫我!」
「他說過,他叫陸玄!」
林夫人抽出腰間金刀,猛然插進了地面的青石磚縫中,「大不了魚死網破,我們福威鏢局立足福建多年,靠的不是他人的相助,而是身上的一股血性!」
「平之,放棄幻想吧!一面之緣,你竟然會覺得此人能夠幫你?」
「就算是有此人相助,你覺得他能以一己之力,抗衡整個青城派?」
林振南一言未發,手中端著的茶水竟是昨日才泡上的,卻依舊沒有喝完。
「我要去找他!」
「我相信他!」
「就算是死,我也要去!」
林平之話音未落,便被身後的林夫人一記手斬打暈了過去。
「他什麼時候才能夠長大啊!」林夫人眼中儘是憐愛,「要不然,把那件東西給他們吧?」
林夫人的話語中帶著懇求,還有斷斷續續的啜泣聲。
「婦人之見,要是餘人彥還沒死,此事必然能一筆勾銷。」林振南一拳砸在了茶桌上,一口未喝的茶水此刻全撒在了地上,「可現在。余滄海唯一的兒子死了,你覺得他能善罷甘休?」
「要是換成是你,你願意嗎?」
林振南的言語如同一把利刃,此刻斬碎了林夫人心中唯一的幻想。
她輕輕摸了摸兒子的臉頰,將他緊緊抱入懷中,眼淚仿若珠串一般顆顆分明。
「平之,睡吧,爹娘不會讓任何人傷害你!」
「就算他是天王老子!」
......
午夜子時,林府上空驚雷陣陣,空氣中瀰漫著一股濕潤的味道。
林平之睜開雙眼的那一刻,林振南夫婦已然疲憊地睡了過去。
他躡手躡腳掀開了身上蓋著的錦被,悄無聲息溜出了林府。
他以為自己潛行得天衣無縫,可殊不知他的身後跟著一隊披著蓑衣的江湖高手。
「布了這麼久局,終於上當了!」
「嘿嘿嘿嘿!」為首之人低著頭髮出詭異且低沉的笑聲。
「二弟,你的意思是他要去拿辟邪劍譜?」
「你覺得呢?」
二人一問一答,節奏流暢。
林平之身形貼靠著陰暗處的牆壁潛行,轉過巷角之後,他猛然停下腳步,瞳孔驟縮。
卻見巷角處站著一位白衣青年,其身形修長,溫文爾雅。
他躬身一禮,禮數周到,「林公子,我家主人有請!」
林平之皺了皺眉,心中忐忑不安,他已然肯定此人是青城派的人。
也只有他們,才會將福威鏢局盯得如此之緊。
「你家主人?」
「你家主人,姓甚名誰?」
那白衣青年在黑夜中唇角微微彎起,「我家主人,名為陸玄!」
此言一出,林平之心神驟然一松,心中激盪不已。
「是他!」
「原來他一直都在注視著我!爹,娘,我的選擇沒有錯!」
「你們等我......」
林平之在魯臨的帶領下,七拐八繞朝著陸玄所在的那處偏僻宅院而去。
......
「二弟?有人竟然接應了他!果然福威鏢局,狡兔三窟。」
話音剛落,雨滴就像珍珠一般粒粒分明地砸了下來。
砸在蓑衣上,又圓滾滾的落了下去,仿若一個圓形生物,憨態可掬。
「我們的目標很明確,那就是辟邪劍譜!」
「擋我者,都要死!」
一行十餘人在雨夜中緊緊跟著魯臨與林平之二人,落雨的聲音恰好掩蓋了他們的腳步聲。
「到了!」魯臨突然停下腳步,倒是讓身後的林平之有些猝不及防,一下子撞到了魯臨的後背。
二人渾身被雨水浸透,林平之何嘗有過如此待遇,顯得有些慌張匆忙。
可魯臨卻是穩如泰山,腳步絲毫不顯紊亂,面色鎮靜如常。
他瞬時轉身,望著雨夜之中那連綿不絕的秋雨,不動如山。
「到了?這裡沒有人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