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一句,殺意隨風起!」陸玄壓下識海之中的魔念、殺意,緩緩向前幾步,穩穩地坐在了瞎眼老者對面。
老者微微一笑,為陸玄斟了一杯茶水。
三分之二,不多不少。
「公子請!」老者輕抬右掌,以示禮儀。
陸玄卻穩如泰山,完全不接老者的話茬,更不喝此人的茶水。
一個老人竟然能在他的感知下徹底消失,此人修為絕不一般。
甚至在陸玄的猜測中,此人的修為應當已經步入了凡武小宗之境。
「公子為何不喝呢?是怕老朽下毒?」老者端起陸玄面前的茶杯,將茶水倒進了自己的杯中,隨後一飲而盡。
他緊接著,再次為陸玄斟了一杯茶水。
「公子請!」他還是那句話,又說了一遍。
「陸某不喝!」陸玄出言拒絕,絲毫沒覺得自己丟了臉面。
「陸某隻信自己,不相信任何人!」
陸玄很清楚下毒的手段數之不盡,他不會拿自己的命去賭。
他不會那麼無腦,為了臉面去賭命。
「前輩,竟能在陸某的眼皮子底下藏身,而不被發現,真是深不可測啊!!」
「陸某佩服,佩服!」陸玄的言語中儘是試探。
「老朽已年近八十,能有幾日好活?只不過一直參習佛、道古經,修身養性,這才能壓下心跳、呼吸,宛若活死人一般。」
「算不得什麼本事!」老者藏於寬大袖袍中的枯瘦手連連擺手,宛若街邊的老爺爺一樣和藹可親。
但此人越是如此,陸玄心中越是凝重。
他知道一個道理,人的腳為何會比手白呢?
因為它會藏!
「前輩不問問陸某為何孤身親上青城山,盜取武學秘籍嗎?」陸玄五指搭在桌面之上,輕敲指尖,雙眸死死地盯著面前的這位老者,一刻也不敢放鬆心神。
「陸公子說笑了,老朽只是一個看管藏經閣的老人,問這些幹什麼?」
「但老朽知道,陸公子必然有著迫不得已的苦衷。否則,也不會孤身一人闖入這藏經閣之內。」
老者明白陸玄此人警惕心極強,索性也不再為其斟茶,自顧自地給自己倒了一杯。
「再者說,這青城派除了松風劍法與摧心掌之外,也並沒有什麼能拿得出手的武學秘籍。」
「若是陸公子想要,老朽願意將兩物奉上!」
陸玄長吐一口濁氣,搖了搖頭,「不必了,這兩門武學對我並無益處。」
「老朽之前就說過,你的病,根結在心,在念!」
「只要能放下心中執念,放下屠刀,一心向善,多做善事,魔念必解!」
陸玄聞言,不由得發出一聲嗤笑,「陸某此生,只為一事。」
「武道於我如青山,它不走來我走去。舉世是非皆不顧,唯求武境上穹蒼。」
「陸某的執念就是能武道精進,這執念我若是放下,那我還是我嗎?」
老者長嘆一聲,心中不由對此人產生了一股難以言說的恐懼。
「你若是放不下,便離死不遠矣!」
「那魔念會一直纏著你,如同怨鬼,直至你死於刀兵。」
「放下執念,日行一善,便能祛除一分魔念,如此活著豈不快哉!」
陸玄緩緩直起了身子,面上難掩失望之色。
與此人探討,如同對牛彈琴,味同嚼蠟。
「陸某心中沒有善惡之分,前輩還是去勸勸別人吧!」
「此地既然沒有陸某所需,那便毀了吧!反正青城派的人在今夜,都是一些將死之人!」
陸玄此言一出,樓閣之中頓時陷入一片死寂之中。
「陸公子,入魔已深矣!」瞎眼老者搖頭惋惜,「今日老朽為了青城派,便除去你這世間一大害,揚我青城之威!」
「也讓你看看,武宗之境與凡武之境的區別。」
玄青子聲音沙啞低沉,無半分波瀾。
雖不見一物,但他的頭顱卻精準對準陸玄立身之處。
他霍然起身,側身右移,摧心掌法抬手起勢。
周身罡氣緩緩凝滯,無形威壓層層鋪開。
他腳步極輕,踏在木質地板上不發半響,整個人如同融入黑暗,靜如蒼松、動若疾風。
「前輩竟然如此狂妄,竟不用劍?」陸玄嘴角勾起一抹冷笑,「就算您是武宗之境,如此年紀,怕是只靠一門摧心掌法難以贏我啊!」
「你說的不錯,是老朽托大了!」瞎眼老者立時收勢,腳下輕輕一跺飛身上房,穩穩將一柄布滿灰塵的長劍握於手中。
「錚!」
一道劍鳴之聲瞬時響起。
「老夥計,沒想到有生之年,還能與你一起並肩作戰!」
瞎眼老者目不視物,橫劍於眼前,那寒光凜冽的劍身倒影出他那雙已瞎的雙眸。
嗡——
輕微劍鳴乍起,驟然作響。
玄青子閉口不言,長劍瞬時出鞘,已到絢麗的銀光在漆黑閣樓中一閃而逝。
盲眼之人,無視物滯礙,出手即是最快、最狠、最精準的殺招。
大成松風劍法全然鋪展開來,劍勢層層疊疊,快得令人眼花繚亂。
第三層閣樓之上儘是劍風呼嘯之聲,當真做到勁如蒼松立地,疾如晚風穿林。
尋常武者憑眼辨招,他憑耳聽風、憑神感知。
陸玄身形微移、氣息稍變、腳步輕落的細微動靜,盡數被他捕捉鎖定。
劍法虛實相生,招招封死進退,劍尖落點刁鑽至極,直指咽喉、心口、腕脈各大要害,全無半分破綻。
陸玄心底一沉,同樣是松風劍法,此人施展與余滄海相比,簡直一個天上一個地下,不可同日而語。
陸玄沉喝一聲,不退反進,逆八極霸道拳勁轟然爆發。
八極拳法從不避戰,最善貼身硬撼。
他右臂拳肘連環崩砸,剛猛勁氣直面漫天快劍,拳風炸裂空氣,硬生生撕裂層層劍網。
叮叮噹噹的金鐵脆響密如暴雨,在狹小藏經閣內轟然迴蕩。
細碎劍屑,木屑隨勁風紛飛。
藏經閣之下的四名青城派弟子聽到閣內打鬥動靜,立時提劍衝進了藏經閣之中,匆忙向著第三層樓閣而去。
「此人是誰?竟然能與師爺一戰不落下風!」
「此人實力簡直恐怖至極!」
四人皆如臨大敵,堅守一旁。
他們深知自己貿然加入戰團,無異於自尋死路。
只能執劍,以待時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