柳白拼盡最後一絲餘力輕輕地將師傅眼角的淚痕拭去,「師傅,徒兒不能再伴您左右,你多保重身體。」
他話音剛落,那隻拂去陸玄淚痕的手緩緩垂落。
柳白就此隕落。
「啊!」
陸玄仰天長嘯,心中的悲與怒達到了頂點。
他周身盤懸著的真氣極為駭人,竟連周遭的空氣都被這一股氣息所凝滯。
魔念如野草般瘋狂在他心底滋生,很快便如星星之火燎原一般蔓延開來。
陸玄的殺氣更是在這一刻徹底被點燃,宛若一尊魔神。
一聲長嘯過後,柳雲天瞬時察覺到了異常。
他沒有一絲留在這裡的想法,他轉身便逃。
而還在愣神的幾名漕幫弟子卻遭了殃。
陸玄緩緩起身,一雙黑眸如同深淵凝視著幾人。
他身形爆閃而出,五指成拳,一拳轟出。
只見一名漕幫弟子的胸膛立時被硬生生砸穿,那名弟子難以置信的低下頭去。
看著一條堅實臂膀從自己心口處橫穿而過,他知道自己已然活不了了。
「快跑!」
剩餘幾人完全沒有一絲與此人對抗的心思,全部轉身便逃。
他們面對的此人與柳白相比,完全不是一個量級的生物。
可他們逃得已然太晚,殺紅眼的陸玄根本沒有想抑制體內魔念的意思。
他要接納、要融合,魔念何嘗不是他的另一面呢!
他要為自己傾力培養的親傳弟子報仇,殺光漕幫的所有人,才能為殺七報仇。
才能將魔念徹底融合,將自己的實力再次推上一個新的高度。
此刻魔念徹底接管了這具強悍無比的魔軀,陸玄的那點清明穩穩端坐於識海之中,如同老僧坐禪一動未動。
他冷眼旁觀著這一場慘絕人寰的大屠殺,心卻如同止水一般無二。
他有力量、有把握將體內的魔念完全壓制下去,但他卻不如此做。
反而任由殺戮的魔念一點點吞噬自己,從虛散的邊緣開始。
不到半柱香時間,整個漕幫之內已經沒有一個活口。
那些被殺擊傷哀嚎著的漕幫弟子,悉數被陸玄親自結束了生命。
沒有一個漏網之魚。
陸玄也不知道自己究竟殺了多少人,但他穩坐識海的清明神識告訴他,不下於五十人。
在殺到興起之時,就連漕幫府中圈養的一些牲畜都未曾放過。
整個漕幫之內,只有一人逃離了陸玄的掌控。
那就是柳雲天。
當陸玄踏出漕幫大門之時,身後的火光沖天而起,將陸玄的身影照得通透無比。
一個面容清秀的小和尚,黑袍之上滿是血污,濕乎乎、黏答答的血漬從衣角緩緩垂落。
「阿彌陀佛!」
漕幫位置相距官府府衙不過半里之距,按之前的動靜及廝殺聲,正常來說,官府早已知曉帶人趕來。
但在陸玄的視線中,卻安靜地彷佛置身於地底一般。
「官差,出來洗地啦!」
陸玄話語加持著真氣一聲爆喝,在這早已宵禁的夜晚中顯得格格不入。
但加持他深厚內力的話語卻傳得極遠,他相信不止城外廂聽見了動靜,就連城內廂也有所耳聞。
但這一刻,陸玄的眼識、耳識,依舊未曾發現任何異常。
他的唇角微微彎起,面露不屑。
他知道不是什麼人都能像陳覺此人一般,運籌帷幄制勝千里。
「想跑?」
「真當小僧這些時日都在睡大覺嗎?」
陸玄此刻只感覺自身真氣在心脈之間涌動,他已經有了預感。
待到將柳雲天擊殺之時,便是他修為境界更上一層之刻。
下一境,便是小宗中期。
一境一重天,到了他這個實力境界,想再進一步,那靠的是心境與意念的提升。
而不是單純只靠體內真氣、內力的多寡。
到現在為止,他所有的武學說到底只是以八極拳為底,辟邪劍譜為骨融合而成的逆八極。
下一步,他要將步子邁得更大。
紫霞神功、獨孤九劍,他都要。
這也是他下一步的計劃,雷已經埋好,現在就等時間來發酵孕養。
陸玄向著府衙方向望了望,卻依舊未曾發現任何動靜。
他嗤笑一聲,扭頭朝著城北方向而去。
......
柳雲天此刻只感覺欲哭無淚,他沒想到事情竟然會變成這樣。
這結局,他怎麼想都想不到。
他將全身的內力加持在雙腿之上,瘋狂地朝城北他的秘密據點奔襲而去。
細密的汗珠爬滿了他那張蒼白無血的老臉。
快!再快!
他現在只希望幫內的那些弟子能幫他多阻擋這個殺神一會,一會就好。
當他逃出漕幫府門的那一刻,聽見耳邊傳來幫內弟子臨死前的哀嚎聲。
他的下體一股涼意瞬時湧上了他的脊背,直衝天靈蓋而去。
「瘋子!」
「真是一個瘋子!」
他從未見過如此行事的瘋子,對方完全沒有一絲章法可言。
對方把自己親手培養的弟子,親手推進火坑。
轉過頭來,卻上演了一場師徒情深的戲碼。
他怎麼看,都覺得荒唐無比。
他現在對那個可憐的侄兒沒有了一絲恨意,只有發自內心的可憐。
柳白至死,還在為他那個所謂的師尊辯駁。
「真是蠢貨!」
當柳雲天翻身進了他那處隱秘據點之後,他手按花瓶,猛地轉動。
只見一面石牆立時緩緩移動,出現了一間密室。
其內食物與水應有盡有,當然除了女人。
當他閃身進入之後,石牆立時緩緩關閉,彷佛從來沒有人來過一般。
此刻他終於放下心中的驚懼,靠在了牆角。
黑暗之中,一雙黑眸隱於密室之內。
他的心跳依舊在咚咚狂跳,久久不能平靜。
半晌過後,他這才從牆角處緩緩走出,一屁股坐在了地上。
現在那個人應當不會再找到他了,他如此想道。
就在他放下心神,內心漸漸陷入平靜之時,一陣詭異的聲音透過密室石牆鑽入他的耳中。
「咚咚咚!」
「咚咚咚!」
「咚咚咚!」
這聲音很沉悶,彷佛有人在外面拿著大錘在敲打一般。
柳雲天滿臉驚疑,他簡直難以置信,此人在將漕幫弟子殺完之後竟然又追到了這裡。
「這,這不可能?」
此刻他的疑惑,和他死去的侄兒之前的表現一模一樣。
這個安全密室只有他自己一人知曉,就連最親近的人也不曾了解。
難道?
他突然想起幾日前他曾經在密室之中藏了一點銀票,難道就是在那時被此人發現。
這一幕回憶頓時令他遍體生寒,毛骨悚然。
那詭異的敲擊聲還在繼續,可此刻的柳雲天已經雙腿發軟,站都站不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