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海的前車之鑑放在那裡,此時此刻,誰也不敢再將陸玄的話當做耳旁風。
命和錢哪個重要?
他們還是拎得清!
「好!我們給!」短短四個字彷佛抽乾了白知府身上的每一分氣力。
現實就是如此,誰拳頭大,誰就掌握了話語權。
就算他是知府,也不能不顧及自己以及家人的生死。
江湖中人就是如此,一言不合拔刀相向。
他們從來不會顧及自己的生死,越是如此,江湖威名越盛。
魯臨站在台上看著兩撥勢力狼狽地離開盛會,耳邊響起陸玄的話語。
這言語不是商量,不是詢問,而是命令。
「派人將威海幫盡數吞併,速度要快!」
魯臨對此卻沒有一丁點質疑,反而躬身點頭稱是。
「是!」
「主人!」
魯臨從陸玄對金海出手的那一瞬,便已然對他的身份有了些許猜測。
但他還不確定。
直到陸玄對白知府與西門流月二人的言行,他才徹底斷定這金海寺的圓真就是主人陸玄。
也只有他會如此行事,霸道、偏執、瘋狂,還有不計後果!
儘管他不知道主人到底是如何從那麼多勢力的圍剿下存活下來,但他知道只要主人在,他就永遠不會輸。
這就是他魯臨對主人的自信!
今日的天龍幫成立盛會並沒有因幾方勢力的打攪而停歇,反而越發火熱。
畢竟在那個時代,只要有白吃白喝的宴席,就有無數人前來捧場。
陸玄一步步踏下台階,向著自己之前坐過的那桌宴席而去。
在此前與他打賭的那人瞬間起身直立,態度恭敬且謙卑。
「小人有眼不識泰山,您,您就把我當個屁放了吧!」那漢子臉上堆著笑,弓著身子。
「小僧向來是說話算數!」
「這位施主,你該履行承諾!」
陸玄的話語讓那漢子神色驟變,他頓了半晌,這才當著所有賓客的面將懷中的三十餘兩碎銀子悉數掏了出來。
而後面色掙扎地遞給了陸玄,他垂著頭,不敢去看面前之人的臉色。
只恨自己身上只有這些財物,若是對方不滿意,那自己的下場可就悽慘無比了。
便是對此存了這個想法,連各門派的掌門、幫主都在此人面前如同下屬一般無二,更何況他一個江湖上不入流的貨色。
「你在羞辱小僧嗎?」
陸玄陰冷的聲音在男子耳邊盤旋,他的心驟然一沉,他覺得是自己給的銀錢太少。
但像他這種人,身上又能有多少錢呢!
可陸玄接下來的一句話讓他再次從地獄回到天堂。
「小僧賭的就是一文錢,夠買個包子就行!」
可男子身上只有碎銀子,他沒辦法只得向周圍宴席上的賓客借了一文錢,這才兌現了諾言。
他擦著額頭上的冷汗,看著那和尚與天龍幫幫主魯臨一齊下了高台,消失在眾人視線之中。
喧囂熱鬧的白日很快便過去......
午夜時分,天龍幫議事堂。
陸玄端坐主位,身側桌案上的清茶還在冒著熱氣。
他微微抿了半口,一股獨特的茉莉花茶香順著他的咽喉一直流進了他的心田。
「好茶!」
魯臨站在他的身側,神態恭敬,不敢有半分逾越。
他附和著,「能進主人的口,是它前世今生修來的福氣。」
「你啊!這些時日不見,愈發地口舌伶俐!」
「不過,我很喜歡!」
陸玄只有在魯臨身邊才能卸下一部分偽裝,輕鬆一些。
畢竟他們二人的命運從一開始,就綁在了一起。
誰能想得到,堂堂天龍幫幫主魯臨竟然在一個小和尚面前稱自己為奴僕。
神色還那麼自然,發自內心地臣服於此人。
這一幕,若是被江湖中人知曉,怕是要驚掉了下巴。
「報!風雷堂堂主左兵求見!」
議事堂外的弟子開口稟報,在得到魯臨許可後,這位天龍幫的第一號戰將,腰挎長刀,大步踏了進來。
此人身形魁梧,一身的兇悍之氣。
他單膝跪地,聲音沉悶。
「稟幫主,威海幫共計一百一十四口人,悉數了結,無一活口!」
「幫內財產,現目前由事務堂堂主進行清點。」
魯臨聞言不驚不喜,只淡淡說了一個好字,便讓其退了下去。
但左兵在躬身後退的那一瞬,看到了令他汗毛倒豎的一幅畫面。
他只見幫主魯臨竟然站在白日那個小和尚面前端茶倒水,他的餘光看向身前,自以為隱藏得天衣無縫。
卻不料,那個小和尚陡然將目光對準了他。
沒有話語,沒有疑問,兩雙視線交匯在一起。
他只感覺那人的眼裡沒有光,沒有任何摻雜的東西,毫無感情,像一尊冰冷的佛像。
他壓下心中的不安,低著頭退了出去。
他知道什麼該說,什麼不該說。
今夜所見,他會將其爛在肚子裡。
他雖然跟隨魯幫主時間並不長,但他很清楚這位幫主的狠厲與冷血。
他並不是佩服其武功高絕,他真正害怕的是他的智慧與殘忍。
其中緣由,卻不足與外人道哉!
「主人,您四月前在諸多勢力的合圍下是如何詐死逃生的?」
「我還以為......」
陸玄垂著眼瞼,魯臨也看不清此時他臉上的神色。
「以為什麼?」
「以為我死了?」陸玄的兩句反問,倒是讓身側的魯臨有些不知所措。
「主人,您知道的,我魯臨這輩子對您,永不背叛......」
魯臨有些委屈,他只是關心陸玄的安危,並沒有其他意思。
但男人之間,心思並不如女子細膩,說出的話雖然直接粗糙,但所蘊含的情感卻是極其深厚。
「不必自責,那些往事我不想再回憶一遍。」
「總而言之,我完好無損地活了下來,這就夠了!」
陸玄怎會提及那些令他難堪的往事呢!
若不是玄能出手,他必然會被陳覺挾持。
直至現在,鎖鏈纏身,琵琶骨被穿得感受仍舊曆歷在目。
一想到這裡,他的心底止不住地翻湧著暴怒,周身真氣甚至都在體表震顫。
此仇,他一定要報。
而魯臨,就是他最好的幫手。
「魯臨,如今你身為天龍幫幫主,可謂是春風得意馬蹄疾,一日看盡長安花吶!」
陸玄抬眉,目光平緩地望著身側的魯臨。
但話語中藏著的別樣意味,倒是令魯臨有些摸不著頭腦。
他很聰明,他知道自己在恰當的時候該做什麼恰當的事。
說話也是一樣,特別是對主人陸玄。
他的每一字、每一句,都要仔細斟酌再三,才敢吐出。
「主人,魯臨知道自己的這一切是誰給的!」
「就算是一日盡毀,我也沒有絲毫怨言!」
魯臨的話讓陸玄很欣慰,他微微頷首,卻說出了一句讓魯臨陷入恐慌的話語。
「聽說你娶了妻,你妻子都懷胎五月了?」
魯臨聞言撲通一聲跪在了地上,他垂著頭一言不發,臉上更是透著慌亂。
細密的汗珠在他背後悄然滋生,以至於不到一個呼吸時間就爬上了他的臉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