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沒想到，昔日我隨手找的一名乞兒竟然有如此際遇！」
「金陵豈是池中物，一遇風雲便化龍！」
陸玄輕輕吐出口中的茶葉，目光如同寒芒銀針刺向魯臨，「這是我當日給你的批語，你還記得嗎？」
魯臨眼底瀰漫著一層水霧，他叩首一拜，沒有起身，「那日，我用一口利齒咬斷了青城派侯人英的咽喉。」
「此事，歷歷在目，猶不敢忘！」
魯臨沒有停歇，他繼續向著陸玄哀求道：「主人，我魯臨什麼都不在乎，如今更是三十二歲，大半隻腳踏進了墳墓。」
「可我就這麼一個孩子，求求您，放過他......」
魯臨是什麼人？
一個從小在乞丐窩子混到大的混不吝，察言觀色對他來說更是信手拈來。
從一開始見到陸玄，他就知道，陸玄是個什麼人。
自私自利、毫無人性，為達目的更是不擇手段。
但他依舊對陸玄忠心不二，他很清楚自己和陸玄其實說到底差不了多少。
像他們這樣的人在一起，才能幹出驚天動地的大事來。
他曾經也很沉醉於自己這個奴僕的身份，只因陸玄給了他一輩子都沒有的東西，那就是尊嚴。
自他習武有成以來，才發現以往那些高高在上的大人物，和以前的自己、和集市上的野狗沒什麼本質區別。
都是一些欺軟怕硬，為了苟活付出一切的人。
可現在，卻不一樣。
他有了妻子，有了安穩的後盾，更有了孩子。
他寧願自己死，也不想讓『家人』受一點點傷害。
這是他最後的底線，他決不允許別人傷害他最後的港灣。
就算是主人，也不行。
魯臨驟然抬起頭來，眼角掛著淚珠。
他祈求著、哀憐著，如今的他已然陷入絕望。
陸玄的實力他很清楚，能在朝廷以及諸多勢力圍攻下詐死而回，就算是整個天龍幫用人堆，下場也是一樣。
無非一個死字。
但魯臨卻比任何人都了解陸玄，若是今日惹惱了他。
他的妻兒必然活不過明天......
「我以為你是我唯一的知己，卻沒想到連你也對我如此認知......」
陸玄的話音有些顫抖，努力偽裝出一副悲傷卻在努力克制的神色。
以至於眼角都垂落兩滴虛假的淚痕......
「你是在怕？你到底在怕什麼？」
「怕我會殺了你的妻兒？」
「你知道嗎？我很傷心！」
「因為你把我當成了畜生！」
陸玄的話很重，重得讓魯臨吸不上空氣來。
他緩緩起身，向著大堂外而去。
他的步伐沉重，每一步都走得格外艱難。
像是在躊躇，又像是在等待什麼。
一步、兩步，三步！
陸玄在等，也在賭，他賭魯臨是個聰明人。
「主人，是我的錯！我不該以小人之心揣測您！」
「對不起！我只是太愛我的孩子，並不是故意要傷害您。」
「您知道的，我什麼都能放下，唯獨除了他們母子！」
陸玄抬起頭來，望著夜色之中的那道彎月，「愛？這個世界真的有愛嗎？」
他的語氣中充滿著疑問、迷惘。
「愛是虛假的，在不同的時間，它會有不同的體現。」
「譬如你愛你的妻兒，可有一天你發現你的孩子不是你親生的呢？」
「你還會愛他嗎？」
陸玄從來就不信愛，他只信自己，只信自己的拳頭。
武道於他，才是一切。
至親？
阻他路者，一概該殺！
魯臨不知道如何回答，他跪著的方向依舊是陸玄坐過的那把空椅子，上方更是掛著一副中堂。
其上八個大字蒼勁有力，龍飛鳳舞。
胸藏丘壑，氣貫山河！
魯臨知道陸玄說的沒錯，若是有一天他發現自己的孩子不是自己所生，恐怕他的報復會比任何人都來得猛烈。
但這只是主人的無端猜測，他不相信，更不願去相信。
「但至少，我曾經有過感情、有過愛！」
魯臨的話徹底將陸玄激怒，他猛地轉過身來一掌隔空拍向魯臨跪著的方向。
掌中真氣仿若猛虎下山，一陣龍吟聲響起。
魯臨的身形卻一動未動。
反抗？
他自始至終在主人陸玄面前，就未起過反抗之心。
他知道主人的強大，反抗？只會讓自己死得更快，還會連累妻兒。
所以，他緊閉雙眸，等待著死亡的降臨。
只聽砰的一聲，魯臨眼前的虎頭太師椅被這剛猛霸道的一掌轟成了漫天飛舞的碎屑。
陸玄雖然不理解，但他不會殺魯臨。
至少現在不會，因為他還有利用價值。
「我什麼時候說過要你妻兒的命？」
「你總是和以前一樣，凡事都做最壞的打算，這樣不好！」
魯臨聞言，臉上瞬時露出欣喜之色。
他猛地抬頭，跪著的身子在原地轉了一個圈，重新對準了主人陸玄。
「主人！是我的錯，以後不會了！」
他不辯駁，只是低頭認錯。
「起來吧！我此行只為一事，說完我便走。」
「自然，選擇權在你身上！」
魯臨緩緩起身，擦去了額頭上的冷汗。
「主人請講！」
陸玄直截了當開口：「天龍幫的事情我並未預料到，我現在也能助你一臂之力。
「我要你將整個天龍幫立時解散，將幫中所有財產以及忠心弟子帶著去投靠一人。」
「此事若成，將改變你的一生，還有子孫後代！」
魯臨心中一跳，但很快就將這股難以言說的感覺壓了下去。
「那人竟然能讓主人如此鄭重對待，魯臨願意聽聽此人到底是誰？」
魯臨的確很好奇，有人竟能讓主人花這麼大的心思布局。
「陳覺，江南世族陳家嫡系第三子，位列正五品千戶，封號武德將軍！」
「是他！」魯臨很快便想到了此人的一些訊息，此人好似是朝廷派來圍剿主人的將軍，也是宣布陸玄死於亂軍之中的命官。
「你若是不願，那就作罷，就當我沒來過！」陸玄甩出最後一句，他眯著眼等待著魯臨的回答以及抉擇。
可令陸玄有些驚訝的是，魯臨並未多做猶豫，立時給出了回應。
「是，主人！」
沒有疑問，沒有質疑，魯臨直接給出了他認為最正確的答案。
但事實，也是如此。
他做的選擇沒錯！
若是魯臨選擇了拒絕，今夜不止是他要死，就連他懷胎五月的妻兒都要死。
這便是陸玄的想法。
沒有人能拒絕他，任何人都不行。
「你的選擇很明智，我很高興！」
「主人謬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