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主一仆,對答和諧流暢。
「主人,但是我曾在您手下做事,那陳覺必定有所防備,此難和解?」
魯臨很快便將自己代入到了新的身份當中去,將此次任務最大的難點指了出來。
「你覺得一個防備心很重的人,他怎麼會相信別人呢?」
「答案是永遠都不會從心底里相信別人!」
「但有一點除外,那就是當你把身體最脆弱的部位交給他時,他才會信任你。」
陸玄很顯然已經有了些許想法,但最重要的還是要看魯臨的臨場應變。
但在這一點上,陸玄對他很是放心。
「您的意思是?」
「我明白了!」
魯臨先是面露困惑,隨即便已然知曉了自己該如何去做。
他很聰明,以至於一點就透。
陸玄對他此前的種種試探,原來就是為此做鋪墊。
他到現在,才明白陸玄的良苦用心。
「去吧,好好安頓你的一切。切記,不要留任何把柄!」
「至於我,便去將白日那兩條狺狺狂吠的惡犬,斬盡殺絕!」
「月黑風高夜,殺人放火時!」
「痛快!痛快!」
......
翌日,陸玄已然踏上去往原身家鄉的路途。
魔念還剩最後一點,他要去見見那些昔日的親人。
試一試,能不能勾起自己的七情。
當他跨出福州城外的那一刻,整個福州城內也徹底炸開了鍋。
第一則訊息,福州府白知府於昨夜,自殺而亡。
三尺白綾,將一州知府殘生了卻。
第二則訊息......
第二則訊息,青松觀的西門流月,被歹人於昨夜斬殺於臥房之內。
其死狀悽慘無比,仵作驗出,西門流月在死前遭受到了非人的折磨。
第三則訊息,福州府如日中天的天龍幫,在成立第二日宣布解散。
幫主魯臨更是帶著幫內忠心弟子趕往了他處,從此銷聲匿跡。
魯臨此刻坐在馬車內,其身後更是一條浩浩蕩蕩的隊伍。
那車內,一名懷著身孕的女子皺著眉頭死死盯著魯臨。
半晌過後,她終於忍不住發問。
「魯幫主,你我素未謀面,為何苦苦相逼?」
魯臨並未睜開雙眸,面色更是古井無波,「我說過,從現在開始,你就是我的妻子。」
「也是我魯臨最愛的『東西』,好好扮演這個角色。」
「事成之後,金銀財寶、父母親人,我都會還給你。」
他旋即話鋒一轉,語氣中透著冰冷,「若是演砸了,你該知道是什麼後果!」
「你,你簡直不是人!」那女子柳眉一挑,指著魯臨的手指顫抖著。
魯臨沒有回答,他也不屑回答。
但很快女子便認清了現實,垂下了美眸。
她輕輕拂過耳邊散落的青絲,雙眼依舊掛著晶瑩的淚花。
她旋即將一隻玉手緩緩撫向微微隆起的腹部,顯得心事重重。
......
另一邊,陸玄依舊是一副化緣僧人模樣,向著福州府橫川縣而去。
這裡便是他前身的故鄉,也是他一開始穿越而來的地方。
只不過當他睜開雙眼之時,卻是被埋在了土裡。
他也不知道現在的陸家變得怎麼樣了?
在接連失去兩任家主的陸家,如今更是只剩一位母親與兩位比他大不了多少的堂兄。
一路上他都在思慮如何勾起自己僅存的一些魔念,但思來想去卻沒有多少把握。
畢竟要讓他提及親情,的確沒那麼容易令他陷入其中。
這局,他沒把握破。
三日後,當魯臨站在橫川縣破舊的城牆之下時,他已然對此行有了些許想法。
他缺少正常人才有的情感,他沒辦法產生一些他本就不具備的東西。
情感,就像一柄鋒利的刀。
它是把雙刃劍,能傷人也能傷己。
他要學上一次勾起魔念的辦法,將自己微末的情感給勾起來。
說到底,便是融入、扮演。
壓制自己內心的一切惡念,將自身殘存的一些人性釋放出來。
只有這樣,在遇到那些昔日的親人時,他才能以此來勾起心中魔念。
陸玄的口中不再念道門的十六字清心歌訣,反而念起了一句極其古怪的話語。
「我是陸玄,我有愛我的母親,我有我愛的親人......」
旁人很難想像一個人,竟然要用這種自我催眠的辦法來讓自己心中湧起親情之感。
橫川縣與福州府不同,此處並不算是特別繁華,但卻獨屬交通要道。
要數最多的便是來來往往的行商,雖說士農工商,商排最後。
但經商之人卻絡繹不絕,無他,只因利字驅使。
當有行人在陸玄身邊走過時,便能清晰的聽到這個小和尚的喃喃自語。
大部分人只覺得此人是傻子,畢竟在這個世界,也不乏有一些從小燒壞腦子的人。
陸玄入城之後,途經一處賣包子的小攤,他停下了腳步。
他拿出那日打賭贏來的那一文錢,想買個包子果腹。
但令他有些訝異的是,平常只賣一文錢的包子,竟然在這橫川縣要賣到兩文錢一個。
陸玄只能歸咎於此處行商眾多,導致此地的物價飛漲。
他默默收回那一文錢,打算繼續向前走。
他並不是沒錢,而是他現在不僅要隨時隨地提醒自己是一個善良出逃的少年,還要壓制自己的修為,讓自己成為一個手無縛雞之力的普通人。
只有這樣,他才能徹底將自己代入原身陸玄的狀態之中去。
若凡事都以暴力方式解決,以陸玄如今的境界,普天之下,能傷到他的人不出雙手之數。
正因為他站的太高,所以才要壓低自己的身段。
可正當他要離開之時,一道軟糯糯的聲音傳到了他的耳邊。
「小和尚,我借你一文錢吧!」
陸玄轉身回頭,卻看到兩名女子身著一襲素黃衣裙站在原地,靜靜地看著他。
很顯然,此二人是一主一仆。
後面站著的丫鬟打著傘,為身前的小姐遮陽。
陸玄只道了一聲好,便欣然接納了她的好意。
「小姐,這小和尚怎麼這麼無理,連句謝謝也不說就這麼走了?」
「小青,我們做事全憑本心,怎麼能心存求報之心呢?」
那小姐生的極為好看,柳葉眉,唇角更是帶著些許笑意,身段纖細高挑。
一看便知是高門大戶中的貴人,就連談吐也頗具文雅之感。
陸玄的耳力甚是驚人,主僕的話語一字不落的入了他的耳中。
他驟然回首,再次向著兩人方向而去。
「是小僧唐突了!多謝兩位小姐的施捨!」
陸玄的話語讓他自己也感覺到一些彆扭之處,他做事向來隨心,但當那女子開口後他才發現,現在的他不是那個殺伐果斷的陸玄。
而是那個被迫殺了自己親叔叔,逃亡一年多時日的少年。
「這還差不多!」
那小丫鬟努著嘴,這才不情願的吐出這五個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