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的雙眸由死寂緩緩轉變成了震驚、驚恐，最後張開乾裂的雙唇，發出沙啞的嘶吼聲。
「你，你是人是鬼？」
「我的玄兒已經死了！已經死了......」
陸母像是瘋了一般，掙扎著想要爬起來。
可跪的時間太久，無論她怎麼努力也爬不起來。
但她此刻的瘋癲模樣卻是徹底將陸玄的微末哀識給如願地勾了起來。
陸玄撲通一聲跪在了陸母的身前，他此刻亦是淚流滿面，唇角張了張卻怎麼也發不出聲來。
終於，他鼓足氣力，叫了一聲娘。
單就這短短一個字，陸母瞬時安靜了下來。
她將枯瘦的手伸向陸玄的頭，撫摸著，動作輕緩。
但不到一瞬，她驟然變色。
「你是鬼！」
「你是地獄爬上來的惡鬼！」
「你還我的玄兒！你還他的命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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陸母的每一句話都像一句詛咒，但她說的好像也是事實。
她的瘋病此刻再次犯了起來，一雙手在陸玄的臉上拼盡全力捶打著。
陸玄一聲未吭，就這樣靜靜地受著。
「娘！」
陸玄再次哽咽著發出嘶啞的聲音，眼淚打濕了地面上的塵土，可一瞬間就消失得無影無蹤。
陸母彷佛未曾聽見，但身體柔弱的她，很快便沒了力氣。
但她仍舊不解恨，撲到了陸玄的身上。
她用一口利齒惡狠狠地咬在了陸玄的肩膀處，死活不鬆口。
陸玄此時面如止水，誰也不知道他在想什麼。
但此刻若是向他的雙眸中細細看去，他的瞳仁竟然有三分之一呈現詭異的猩紅色。
就在此時，一對青年夫妻慌忙沖了過來。
兩人拼盡全身氣力想要將陸母拖走，但那一口咬的太深也太狠。
在兩人將其拉開之後，一道血箭從陸玄肩膀處濺射開來。
陸母竟然將陸玄肩膀處的一塊血肉給硬生生咬了下來，只此一瞬，便讓前來阻止的青年夫妻愣在了原地。
他們知曉陸母病得不輕，但這也是他們第一次看到陸母如此犯病。
他們連忙攙扶起陸玄，口中連連致歉，並將身上的一些碎銀子悉數塞進陸玄懷中。
「這位小師傅，您大人有大量，不要為難我家主母。」
「她有心病，這才瘋魔，您行行好！」
陸玄看著陸母癱倒在地的憔悴模樣，他什麼都沒說，也沒有收這對夫妻給他的錢財。
他最後深深地望了一眼陸母，而後悄然從她身邊離去。
就在兩人錯身的那一瞬間，陸玄開口了。
「你我之間，從此山水不相逢，永世不再相見！」
只此一句，陸母那瘋癲的雙眸立時有了變化。
但很快，又隱去不見。
在以往的記憶碎片中，陸玄認得那兩人。
那兩人曾在陸府任職，陸母對二人也算是偏愛有加。
陸玄也沒想到，陸母並非沒有人在護持。
在他看來陸母就這樣渾渾噩噩的活下去也好
至此行順利地再次勾起了心中的，魔念更是又一次被自己吸收了一部分，但陸玄覺得自己的魔念依舊未曾消除乾淨。
他不知道問題出在哪裡，但至少現在已經不再會影響他。
這便夠了！
三日後，陸家兩兄弟要被斬首示眾，也是橫川縣林知府娶親之時。
陸玄決定再等等，他在前身的記憶碎片中搜尋到了自己與兩位堂兄相處的點點滴滴。
說起來，他與兩位兄長的關係其實很好。
唯一遺憾的是他親叔叔始終想謀奪陸家家財，這才導致幾人漸行漸遠。
但三人的關係，的確沒的說。
一起提過刀，一起嫖過娼，可謂是難兄難弟。
他依稀記得，那日他對自己的親叔叔痛下殺手之時，他說過會讓兩位堂兄一起上路。
但很可惜，他沒有做到。
但現如今，因他之故導致二人遠赴刑場，可謂是一語成讖。
陸玄想要見見他的兩位兄長，看看能不能將他的『愧』給引出來。
但要讓他心中有愧，他二人的結局必然不會很好。
但這一切都不重要，重要的是陸玄能達到自己的目的。
凡阻他路者，至親亦可殺，更何況是兩位堂兄呢！
陸玄相信，若是二位兄長知曉自己身死能夠讓他武道再次精進，他們一定會心甘情願為他赴死。
雖然這只是陸玄的一廂情願。
在這三日之中，陸玄一直徘徊在陸母的周邊。
雖然他曾說過山水不相逢，但他始終還是想做一點力所能及的事情。
但出乎意料的是，陸母的一天很平常。
白日除了固定在那處巷角乞討外，晚上便被那對青年夫妻接到自己的住所，依舊以主母之禮對待。
毫無逾越之舉。
那客棧老闆彷佛也對此見怪不怪，別的乞丐來討食，全部被他趕走，唯獨留下了陸母。
甚至在下雨時，還專門接到了後院之中避雨。
對此，陸玄也徹底了卻了心中屬於前身的那一點執念。
三日後，林知府大婚，陸玄的兩位兄長也被拉到了菜市場準備行刑。
今日，陽光明媚倒是一個適合嫁娶的黃道吉日。
陸玄貪婪地呼吸著清晨的每一縷空氣，周遭張燈結彩，街道滿是人來人往的客流。
大紅地毯鋪了近百米，八抬大轎上抬著的新娘子一定很美。
陸玄對此如是想著，他知道那轎中的姑娘姓柳，名如煙。
是一個人美心善的好姑娘，陸玄想起來他一共吃了她六個包子。
那餡料還是韭菜餡的，他記得很清楚。
陸玄一襲泛黃僧衣，八抬大轎中的姑娘塗著口脂，神色落寞、眼瞼低垂。
兩人就這麼錯身而過，宛若記憶中的虛影，顯得極不真實。
他們二人，就像是兩個世界中的人。
仿若兩道永不相交的平行線，只有軌跡。
陸玄在想，該怎麼和自己的兄長見上一面。
柳如煙在想，她這一生難道就真的這樣生活嗎？
菜市場刑場，此時還未到午時三刻。
圍觀的百姓更是少得可憐，畢竟今日林知縣大婚，大家都去圖個吉祥去看熱鬧去了，誰還能想起來來這裡。
但台上的監斬官與劊子手卻不得不留在這裡，周遭更是稀稀拉拉站著幾個大頭兵卒來維持本就不存在的秩序。
就在此時，監斬官的眼前緩緩走來一個身著泛黃僧衣的小和尚。
他的手裡端著兩碟餃子，一份裡面有醋，一份裡面有醬油。
「來者何人？竟敢擾亂刑場？」
「小僧圓真，特為此將死二人所來，只為能讓他二人死前吃一口餃子。還望大人通融通融！」
陸玄說罷，便將身上的一些碎銀子掏了出來遞給了攔著他的兵卒。
在看到白花花的銀子後，監斬官立時擺手放行。
按例他需要檢查吃食是否有毒，但此刻他哪裡還能管得了這些。
反正都要死，就算有人下毒也一樣。
對他來說，無所謂！
「去吧，別耽誤了時辰就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