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一刻,彷佛大殿內的空氣都要凝滯。
氣氛,更是壓抑到了極點。
沒有一絲聲響發出,玄能就這樣面無表情地俯視著陸玄。
他很清楚這個弟子是一個怎樣的人,要將猛虎收入麾下,首先要做的就是徹底打服他。
讓他從心裡覺得,自己生來便是為主人服務。
它的生死,更是在主人的一念之間。
儘管這裡是少林,但原理始終相同。
準確的說,玄能是在怕。
他在怕陸玄心性的反覆無常,此子一言不合便能大開殺戒。
他擔心自己若是不在,這少林之內無一人是陸玄的對手。
就算合力將其斬殺,少林百年積攢的底蘊必將一朝喪盡。
他不允許有任何事情超出他的掌控。
陸玄的成長潛力更是讓他由衷地感到害怕。
一個年僅二十的少年,竟然一躍成為與方證大師同級的天下絕巔。
他怎能不感到絕望呢?
一旦陸玄他日突破大宗,就算是玄能自己也不敢保證一定能鎮壓此子。
至於佛法感悟?
呵呵!
騙騙世人倒是還可以。
若想去感化他們這種身具偉力的江湖高手,簡直就像放屁一般臭不可聞。
「如果有一天,被我發現你做了對不起少林的事,你想我怎麼做?」
玄能突如其來的一句感慨,頓時讓陸玄放下了右掌。
他心中驟然狂喜,但面色之上仍舊是那副怨念極深的神情。
他知道,他賭對了!
至少現在,他不用死了!
短暫的狂喜過後,就是深入骨髓的恨。
他恨自己實力低微,不能將大殿內的禿驢盡數屠殺殆盡。
他恨自己這是第二次在玄能面前無能求饒,靠著他人的憐憫存活下來。
他恨自己不能掌控自己的命運,他更恨......
「若是弟子日後做了對不起少林的事,我陸玄願意以魂起誓。」
「以命為證,以血為咒。上稟九天,下知地府。
若違此誓,九天神雷毀我身,鎖魂鬼鏈拘我魂。
三魂散於天地,七魄打入地獄。
十世輪迴,九世悲苦。
剩一世灰飛煙滅,永生永世不入輪迴。
此誓一出,天地共鑒,日月同昭。」
儘管陸玄言辭懇切,態度真摯。
但玄能卻依舊不為所動,他微啟唇角,淡淡吐出了兩個不含一絲感情的詞語。
「不夠!」
陸玄聞言,垂下頭顱。
彷佛哀莫大於心死,再也不曾開口。
他就這樣靜靜地等待著玄能對他的最終審判。
儘管他的心裡宛若波濤洶湧的大海一般恨意滔天,但這一刻,他沒有絲毫辦法。
就算是他拼盡全力一戰,死的也一定是他。
一個比風清揚還強的老怪物,加上整整二十名宗師級別高手。
不要說是他一個小宗後期的陸玄,就算是天下第一的東方不敗,恐怕也要飲恨於此。
怪不得就算是日月神教的東方不敗,也不敢親臨少林這天下第一的正道魁首之地。
「吞了他!為師就信你......」
玄能從懷中緩緩掏出一個小小的錦盒,躬身放在了陸玄的眼前。
旋即他驟然轉過身去,不去看陸玄。
他口中淡淡發出一句佛偈,「阿彌陀佛!罪過罪過!」
「往昔所造諸惡業,皆由無始貪嗔痴。從身語意之所生,一切我今皆懺悔。」
陸玄絕望地看著眼前的錦盒,探出去的五指抖個不停。
絕望如同洶湧的潮水一般將他淹沒,連呼吸都不能繼續。
他沒想到少林這般佛門聖地,竟然也會如魔教一般控人心神。
他將錦盒緩緩開啟,只見其內放置著一顆白色的蠟丸。
「師尊,這是什麼東西?」
陸玄吐出這句話的時候,他已經平復了翻湧著的雜亂心緒。
這一刻,他突然看開了世事。
只要他不死,他必然將今日的屈辱千百倍還給少林。
至於誓言?
呵呵!
他陸玄從來不信這個。
要是真有漫天神佛,那該死的可不只是他一人。
「三屍腦神丹!」
這五個字彷佛驚雷一般,頓時在陸玄腦中炸開。
他無論如何都想不明白,日月神教的專屬毒藥怎麼會到了少林的手中。
而且,還用在了他的身上。
解藥?
解藥一定在日月神教之內。
陸玄心中再次泛起一絲波瀾,只要有解藥,那就意味著他能活下去。
可接下來玄能的一段話,再次將他打入無底深淵。
「三屍腦神丹,其煉製之法每人都有所不同。也就是說東方不敗煉製的丹藥任我行他解不了,為師煉的丹,同理......」
陸玄緩緩抬起頭來,凝視著眼前這位金海寺的主持、方證大師的師弟方道。
「師尊,您真的要我死嗎?」
玄能緊閉雙眼,翻湧的心緒讓他這個大宗之境的高手都有些難以自抑。
「我要是想你死,早就放棄你了!每年端午,我都會賜你解藥,你大可放心。」
「待你身心盡數歸於佛門之時,為師便會祛除你體內的三屍蟲。」
玄能所有的謀劃,在這一刻獠牙畢露。
陸玄這才明白,那日玄能不但救他脫離苦海,而且還教會了他祛除魔念的方法。
唯獨沒有將他控制。
以恩來開啟陸玄心中警惕的那扇門,再輔以易筋經做餌將他死死勾住。
最後再以雷霆之勢鎮壓陸玄,逼他不得不吃下控人心神的三屍腦神丹。
這布局、這謀略,陸玄也只能將這股黃連苦楚生生咽下。
「師尊,這三屍腦神丹,可有徹底解除之法?」
「若是沒有......」
陸玄緩緩起身,眼中滿是決絕。
當他站起來的瞬間,一股滔天戾氣瞬間席捲大殿。
暗格之後的十九位宗師驟然起身,濃厚殺機仿若形成了十九道勾魂鎖鏈,死死將大殿中心的陸玄鎖定。
但此時此刻,陸玄已經不在乎這些。
今日,他就算是死,也要拼死殺幾名少林宗師為他陪葬。
他依稀記得,三屍腦神丹好像並無真正解除之法。
只能靠著每年的解藥,壓制體內沉睡著的三屍蟲。
一旦三屍蟲徹底甦醒,那等待他的便是生不如死的折磨。
既然徹底解除不了,那他還偽裝成這幅怯懦模樣做什麼!
「若是沒有能徹底解除三屍蟲的解藥!」
「弟子今日就算拼了這條命,也要拉一些同門師兄弟下那黃泉地獄陪我上路。」
一語畢,整個大雄寶殿內的高手無不驚怒交加。
邪魔就是邪魔,永遠不能改邪歸正。
「為師沒有看錯你,你依舊是那副墮入魔道的樣子。未曾有一丁點改變......」
玄能緩緩轉身,看著自己一手培養出來的傑作,也不由得心生愁緒。
「你這是在威脅為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