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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2章 準備站出來

2026-09-20 00:05:09 作者: 我覺得我是顛佬

  殿內幾個皇子同時愣了。

  朱棣脫口而出:「嘉獎?」

  「嘉獎胡惟庸忠心體國,嘉獎百官不畏嚴寒以死相諫。陛下龍顏大悅,當場宣布:既然百官如此關心國政,那明日早朝,朕有一份要緊事要跟諸卿商議。」

  林遠的聲音不疾不徐。

  「他們想逼陛下攤牌,陛下偏不攤牌。把球踢回去。讓他們猜。讓他們在今晚回去之後,花一整夜的時間猜——皇帝明天到底要說什麼?」

  他回到黑板前。

  「猜測會製造分裂。胡惟庸猜的是一回事,六部尚書猜的是另一回事,都察院猜的又是一回事。他們今晚是抱團來的,但回去之後各懷心思。明天早朝之前,這個團就散了三成。」

  朱元璋看著林遠。

  看了五息。

  然後老皇帝笑了。

  這次是真笑。從胸腔里湧出來的那種。

  

  「好。」

  他轉身往殿門走,走了三步,停下來,不回頭。

  「明天早朝,你站在御前。」

  語氣不是在問。

  林遠沒有推辭。

  「草民遵旨。」

  朱元璋推開殿門,寒風湧入。門外的內侍和錦衣衛齊刷刷跪下去,火把的光把老皇帝的影子拉得極長極長,從承華殿一直鋪到廊道盡頭。

  殿門在身後合上。

  殿內重新安靜下來。

  朱棣站在原地,手還搭在劍柄上,目光追著朱元璋離去的方向。過了幾息,他轉頭看向林遠。

  「先生,明天早朝——你打算怎麼砸他們的飯碗?」

  朱棡也看過來了。朱標也在看。連朱樉都不揉後腦勺了,正襟危坐盯著林遠。

  林遠沒有立刻回答。

  他走到案几旁,從那疊厚厚的《大明新稅法》下面,抽出了另一份文稿。

  這份文稿更薄,只有七八頁紙。但每一頁的字都寫得極小,密密麻麻,像螞蟻列陣。

  封面上三個字。

  《開科策》。

  林遠把它放在案面上,手掌按住。

  「明天早朝,陛下不會提新稅法。」

  他的目光掃過每一個皇子的臉。

  「陛下會提這個。開經世科,招天下能人。不限出身,不論戶籍,不考八股。考算學,考律法,考農政,考商道,考水利,考軍事。考中者,直授官職。」

  他抬起手,拍了拍那份文稿。

  「一刀不動,一個人不殺。但從明天開始——」

  林遠的嘴角勾了一下。那個弧度很小,和剛才朱元璋亮獠牙時的角度幾乎一模一樣。

  「胡惟庸和他那群人就會發現,自己腳下的地,正在一寸一寸地塌下去。」

  殿內沉默了三息。

  朱棣最先坐下來。他沒有再摸劍。他把雙手平放在案面上,十指交叉,指節攥得發白。

  他的嘴動了一下,沒出聲。

  但林遠看見了他嘴唇的形狀。

  兩個字。

  學了。

  朱標閉上了眼睛。他的手指在案面下面緩緩鬆開,又緩緩握緊。反覆了三次。

  他在消化。

  從「士=皮」到「降維打擊」,這一整夜聽到的每一個字,都在他的腦子裡像沸水一樣翻滾。他從小被大儒們灌了十幾年的東西,正在被一個來歷不明的年輕人,用粉筆和黑板,一層一層地剝掉。

  痛。

  但不致命。

  痛的是面子,活下來的是腦子。

  朱棡的反應最微妙。這位晉王從始至終沒有表過態——不像朱棣那樣衝動,也不像朱標那樣糾結。他一直在聽,一直在看,一直在權衡。

  此刻,他的目光落在林遠放下的那份《開科策》上,眼底有一絲極淡的光。

  不是敬佩。

  是野心。

  他已經開始算了——如果明天經世科開考,他需要學什麼,準備什麼,才能在那場皇子競爭中拿到最大的籌碼。


  朱橚是唯一一個露出興奮表情的。他抱著《黃帝內經》,嘴巴張得老大,差點蹦出一句「先生,醫術算不算經世科」,硬生生咽了回去。

  殿外傳來遙遠的聲響。

  是朱元璋的聲音,從奉天殿的方向隱隱傳來。聽不清具體說了什麼,但能聽出語氣——平穩,和煦,甚至帶著一絲嘉許。

  跪諫的文官們顯然沒有預料到這個反應。

  又過了一盞茶的功夫,腳步聲雜亂地響起來,由密到疏,由近到遠。

  文官們散了。

  但不是心滿意足地散。是帶著滿腹疑慮地散。

  林遠能想像到他們此刻的狀態——胡惟庸走在最前面,臉上掛著得體的微笑,但眉心擰著一道解不開的褶子。六部尚書跟在後面,互相交換眼神,誰也不敢先開口。

  他們來的時候是一塊鐵板。

  回去的路上,鐵板已經出現了裂紋。

  林遠收回目光,把那份《開科策》重新塞進《大明新稅法》下面。

  然後他拿起黑板擦,把今晚寫的所有內容一點一點擦乾淨。

  粉筆灰紛紛揚揚地落下來,像一場微型的雪。

  殿內沒有人說話。皇子們各自坐在自己的位子上,各懷心事。

  林遠擦完最後一個字,放下黑板擦。

  他站在乾乾淨淨的黑板前,背對著所有人,沉默了兩息。

  然後他拿起一根新粉筆。

  在黑板正中央,寫下了明天早朝的第一句話。

  八個字。

  天下英雄,入吾彀中。

  粉筆擱下。

  他沒有回頭。

  「都回去睡覺。明天卯時,準時到。」

  聲音不大,但殿內五個皇子沒有一個人磨蹭。

  椅子挪動的聲音,腳步聲,門帘被掀開又落下的聲音,一個接一個。

  最後走的是朱棣。

  燕王走到殿門口時停了一步,回頭看了一眼黑板上那八個字。

  火燭的光映在那些白色的筆劃上,一明一暗。

  朱棣沒說話。

  他轉過身,走進了夜色里。

  殿內只剩下林遠一個人。

  他站在黑板前,聽著殿外最後一絲腳步聲消散在風中。

  然後他拉過一把椅子,坐下來。

  從懷裡掏出那份《大明新稅法》,翻到最後一頁。

  最後一頁上有一行小字。他今天沒給任何人看過。

  那行字寫的是:

  「廢丞相。設內閣。權歸六部。部歸天子。」

  林遠盯著這行字看了很久。

  殿外,寒風嗚咽。

  他知道明天早朝之後,胡惟庸會發瘋。六部會亂。滿朝文武會像被捅了的馬蜂窩一樣炸開。

  他也知道,朱元璋看到這行字之後會怎麼想。

  那個殺了半輩子人的老皇帝,會把這行字刻進骨頭裡。然後等一個合適的時機——

  把胡惟庸和他身後的整個丞相制度,連根拔起。

  燒成灰。

  林遠合上了文稿。

  深夜的承華殿安靜得像一座墳。

  但墳里埋的不是死人。

  是一個舊世界的倒計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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