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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6章 有點狠啊

2026-09-20 00:06:18 作者: 我覺得我是顛佬

  他轉向朱棣。

  朱棣依舊沒帶紙。

  「燕王殿下。」

  朱棣抬眼,沉了一息,開口了。

  「本王只想了一件事。」

  和上次一樣的開場。但這次他說話的速度更慢,每個字都嚼過了才放出來。

  「本王覺得——光從外面打他的名聲,不夠。」

  他伸出一根手指。

  「要從裡面打。」

  「裡面?」朱樉插了一句。

  「他的人。」朱棣的聲音低下去,「他的門生,他的故吏,他提拔過的每一個人——這些人現在是他的盾牌。反過來,如果這些人里有一個站出來罵他——」

  他停了一拍。

  

  「那就不是外人在說他壞話,是自己人在說。自己人說的話,比天子聖旨還管用。」

  朱標的手指動了一下。

  「怎麼讓他的人站出來?」朱棡問。

  朱棣看了朱棡一眼。

  「不需要讓他'站出來'。」

  他的聲音壓到了極低。

  「只需要讓胡惟庸覺得,這個人要站出來。」

  殿內的空氣變了。

  「胡惟庸疑心重。」朱棣說,「他手底下的人,不是每個都一條心。他知道。所以他一直在看,在防,在試探。」

  他把手掌攤開。

  「那就幫他試探。」

  「怎麼幫?」林遠問。

  「找一個胡惟庸的門生——不需要這個人真的有反心。只需要讓胡惟庸身邊的人'無意間'看到,這個門生最近跟都察院的人走得很近。」

  他把手掌收回來,五指慢慢握攏。

  「胡惟庸會怎麼做?」

  他自己答了。

  「他會收拾這個人。」

  「一個丞相,收拾自己的門生——外人看在眼裡,會怎麼想?」

  「會想:丞相連自己人都容不下。」

  「然後被收拾的那個人,心裡有沒有怨?」

  「有。」

  「有怨的人,會不會真的去找都察院?」

  「本來不會。現在會了。」

  朱棣的聲音停了。

  他看著林遠,目光平靜得不像一個十八歲的人。

  「不需要製造叛徒。」他說,「只需要讓胡惟庸自己製造叛徒。」

  殿內靜了四五息。

  朱樉在旁邊悄悄吸了一口涼氣,往朱棣那邊看了一眼,又把頭轉回來了。

  朱棡的手指在桌面上停住了,沒再敲。

  林遠沒有評價,但他在黑板上記了四個字:以疑生隙。

  然後他看向朱橚。

  朱橚放下那捲《韓非子》,聲音不大。

  「本王想的可能跟幾位哥哥都不一樣。」

  「說。」

  「本王在想——胡惟庸的名聲,不一定要從外面打。」

  他的語速慢,但條理清晰。

  「前幾日臣去翻了翰林院的舊檔。洪武八年到洪武十二年,經筵日講,出現最多的講官叫宋訥。宋訥跟胡惟庸沒有直接的師生關係,但他的兩個得意門生,都在中書省做事。」

  朱標的目光飄過來。

  朱橚繼續。

  「本王又查了一樣東西——國子監這幾年的學生名冊。胡惟庸的侄子,去年剛補了監生。補的時候走的是中書省的薦舉,沒走正常的歲貢。」

  他停了一拍。

  「這件事,國子監的人知道,但沒人敢說。因為說了就是得罪丞相。」

  他看向林遠。

  「但如果這件事被'不小心'露出去——不是露給朝廷,是露給國子監的其他監生呢?」

  他的聲音淡得像在說一件無關緊要的事。





  「一個丞相的侄子,不經歲貢,直接薦舉補了監生——這件事傳到那些苦讀十年的人耳朵里——」

  他把《韓非子》重新拿起來,翻到某一頁,沒有看。

  「不需要任何人去引導輿論。這些監生自己就會炸。他們會寫文章,會上書,會在京城的每一個茶館和書肆里,用最難聽的話罵這件事。」

  他合上書。

  「而且他們罵的不是父皇,罵的是胡惟庸。這種罵——天然就是正義的。因為罵的方向是'公平'。沒有人能替胡惟庸辯護,因為沒有人能在'公平'面前理直氣壯地說'走後門是對的'。」

  殿內又安靜了下來。

  朱棡看了朱橚一眼,目光里多了一些東西。

  林遠在黑板上寫了四個字:以義制人。

  然後他看向最後一個人。

  朱標。

  所有人的目光都跟著轉過去。

  朱標沒有立刻說話。

  他把案几上那份名單拿起來,沒有展開,拿在手裡,先看著林遠。

  「先生。」他的聲音沉下去了半個調,「本宮聽完四位弟弟的答案,發現一件事。」

  「說。」

  「他們四個人,一個從內部找叛徒,一個從下層造民憤,一個從內部造裂痕,一個從士子造公議。」朱標把名單擱在案上,「方向不同,但有一個共同點——」

  他停了一拍。

  「都是在圍。」

  林遠的目光定了一下。

  「圍了之後,還差一樣東西。」朱標說。

  「什麼?」

  「一個引子。」朱標把名單展開,上面密密麻麻寫了幾排名字。「這些名字,是本宮這三天從翰林院舊檔、吏部銓選記錄、都察院彈劾存底里,一份一份對出來的。」

  他的手指從第一行劃到最後一行。

  「胡惟庸入相十二年,經他手提拔的五品以上官員,一共六十七人。其中有據可查的不經正常銓選程序、走中書省直薦的,二十三人。」

  他抬起頭。

  「二十三個人。每一個背後都有一個被擠掉的人。這些被擠掉的人,有的貶到了邊遠,有的鬱郁不得終,有的已經辭官回鄉。」

  他把名單放下。

  「我的想法是——不需要編故事。」

  他的聲音不重,但每一個字都釘在地上。

  「把這二十三個案子,原原本本地整理出來。誰被薦舉的,誰被擠掉的,擠掉的那個人現在在哪裡,過得怎麼樣。」

  「然後呢?」

  「然後——什麼都不做。」朱標說。

  林遠的眉頭抬了一下。

  「不做?」

  「把這份東西放在那裡就行。」朱標的聲音沉了下來,「不用呈給陛下,不用送進都察院,不用傳到任何人手裡。只要讓胡惟庸知道——有這麼一份東西存在。」

  他看著林遠。

  「胡惟庸是聰明人。他看到這份東西的第一反應不是害怕——是動手。他會去銷毀證據,去壓那些被擠掉的人的嘴,去查是誰在背後挖他。」

  他停了一整息。

  「而他每動一次——就有一個人知道他在怕什麼。」

  「他壓的人越多,知道這件事的人就越多。知道的人越多,傳出去的速度就越快。」

  他把名單重新疊好,夾進袖中。

  「我不需要給他定罪。」朱標的聲音平到了極致,像是在說一件與自己毫無關係的事。「我只需要給他一顆石子,讓他自己在水面上砸出漣漪。」

  「漣漪大到一定程度——朝野皆知,天下皆聞。」

  「到那個時候,陛下再動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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