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遠看著朱標,笑著點了點頭,豎起大拇指。
「太子殿下英明。沒錯,就是寺廟。」
林遠拿起教鞭,在黑板上重重畫了個圈。
「大明現在有一千多個縣。但是寺廟呢?起碼萬餘座!凡是名山大川,或者平坦開闊、風水好的地方,基本全被大大小小的寺廟占據了。」
林遠把寺廟的優勢全盤托出。
「那些廟宇,哪個不是占地極廣?哪個不是修得寬敞明亮?最關鍵的是,寺廟周圍極其清淨,絕對沒有市井的喧鬧。而且,很多廟裡常駐的僧人根本不多,偏遠一點的縣,一座大廟裡兩三個和尚守著的都多的是。」
林遠看著朱元璋,攤開雙手。
「陛下,這現成的房子,現成的院牆,甚至連現成的桌椅板凳都有。咱們直接徵調過來,稍微改建一下,掛上『大明官學』的牌匾。這修房子的幾千萬兩銀子,是不是全省下來了?」
朱元璋坐在太師椅上,呼吸變得極其粗重。
他自己當年就是走投無路,去皇覺寺當過和尚的。
他太清楚那些寺廟裡是個什麼光景了。
表面上四大皆空,背地裡兼併土地、放高利貸,肥得流油。遇到災荒年,老百姓餓死在路邊,那些大寺廟裡的糧倉都堆得發霉!
「好!好一個寺廟!」
朱元璋猛地站起身,臉上的表情因為極度的興奮和壓抑已久的厭惡,變得有些猙獰。
他大步走到屋子中央,指著門外,破口大罵。
「咱早就看那幫和尚不順眼了!」
朱元璋的聲音震耳欲聾,帶著開國皇帝的滔天殺氣。
「天天滿嘴阿彌陀佛,不事生產,不交賦稅!全都是國家懶蟲、民間蛀蟲、色中餓鬼、財上羅剎的玩意!」
朱元璋罵得極其痛快,把當年在皇覺寺受的窩囊氣全撒了出來。
「他們占著大明最好的地,修著最氣派的房子,騙著老百姓的香火錢!咱大明的孩童連個認字的茅草屋都沒有,他們倒好,泥菩薩住金殿!盛世開門斂財!亂世佛門清淨之地!好處全讓他們占了!」
朱元璋轉過頭,死死盯著朱標,直接下旨。
「標兒!明天上朝,立刻擬旨!」
朱元璋大手一揮,霸氣絕倫。
「全天下各州縣,除了幾座留給那些真和尚念經的古剎,其餘的寺廟,全部給咱徵調了!和尚全給咱趕出去還俗種地!」
「廟宇全部充公,改建大明官學!佛像推了,改成孔子像和講台!誰敢攔著,按謀逆論處,直接夷三族!」
朱標聽得熱血沸騰,立刻躬身領命:「兒臣遵旨!」
朱棣和朱棡在旁邊聽得直咽口水。
狠,太狠了。
林先生上下嘴皮子一碰,直接把全天下和尚的家底全給抄了。這招不僅省了建學堂的錢,還順帶把佛門的隱匿田產和人口全逼出來了,簡直是一石三鳥!
林遠站在講台上,看著暴走的朱元璋,心裡暗笑。
對付老朱這種摳門皇帝,只要能幫他省錢,還能順便打擊他討厭的階層,他絕對比誰都積極。
「陛下聖明。」林遠拱了拱手,「這學堂的場地,算是一分錢沒花,全解決了。就算有些極偏遠的縣沒有寺廟,朝廷撥款新修幾座,也花不了幾個錢。」
林遠拿起黑板擦,把「房子」兩個字直接抹掉。
朱元璋罵痛快了,心裡的火氣消了大半。
他走回太師椅坐下,端起茶杯灌了一大口,剛才那股肉痛的感覺已經蕩然無存。
不過,他很快反應過來,抬頭盯著黑板。
「林遠,你別高興得太早。」朱元璋指著黑板上剩下的那幾個字,「房子咱去搶和尚的,這事好辦。但這師資呢?」
朱元璋冷笑一聲。
「全天下上萬座學堂,你總不能讓那些被趕出去的和尚回來教書吧?這幾萬個教書先生,你不掏真金白銀去請,誰來給你白幹活?」
承華殿正屋裡,朱元璋拋出的問題擲地有聲。
「這幾萬個教書先生,你不掏真金白銀去請,誰來給你白幹活?」
林遠沒急著接話,反而轉了個話頭:「陛下,前陣子國子監分去六部的那批學子,用著可還順手?」
朱元璋哼了一聲,臉色稍微緩和了些:「上手確實快。算帳比以前那些老油條利索多了,幹活也實在。」
「既然試點過了,這新學也管用。」林遠雙手一攤,「那朝廷是時候重開科舉了。」
朱元璋皺起眉頭。
洪武初年開過兩次科舉,後來因為選上來的人不合心意,乾脆停了。現在重開倒是沒問題,但這跟師資有什麼關係?
「重開科舉咱沒意見。」朱元璋盯著林遠,「但你總不能讓新科狀元去鄉下教孩童認字吧?」
林遠擺擺手:「狀元自然不用去。但陛下算過一筆帳沒有?全天下參加科舉的學子有多少?最後能考上的又有多少?」
林遠豎起五根手指。
「洪武四年那次科舉,全國上下最後錄取的,不到五十人。可沒考上的落榜生呢?說有上萬人一點都不少。」
林遠把手放下,在講台上敲了兩下。
「這上萬人,讀了一肚子書,最後全閒在家裡長蘑菇。而且科舉取士,考的只是文章才學,這品德到底如何,誰也說不準。」
朱標聽得一頭霧水:「先生的意思是,讓這些落榜生去教書?可他們心高氣傲,一心只想考功名,誰願意去鄉下當個窮教書匠?」
林遠笑了。
「太子殿下,如果教書,能幫他們考上功名呢?」
屋子裡幾個人全愣住了。
林遠轉過身,拿起粉筆在黑板上寫下四個大字:教化考核。
「只要把教化縣村孩童識字,列入科舉考核之中。」林遠轉回身,指著黑板,「咱們給科舉加個規矩。考文章是一方面,考教化是另一方面。」
林遠開始舉例。
「比如甲和乙,兩人一同參加科舉,答題的成績相仿。但甲在鄉下教化了十個村落的孩童,乙天天在青樓里作詩喝花酒,寸功未建。」
林遠看著朱標:「太子殿下,朝廷取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