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遠看著朱標:「太子殿下,朝廷取誰?」
「自然是甲。」朱標毫不猶豫地回答。
「沒錯。」林遠打了個響指,「如果朝廷明文規定,有教化之功的學子,科舉可以加分,甚至在成績相仿時直接提拔名次。諸位覺得,天下學子會怎麼做?」
朱棣最先反應過來,猛地一拍大腿,整個人興奮得跳了起來。
「那幫讀書人還不瘋了一樣往鄉下跑去教書!」朱棣大聲嚷嚷,「為了自己科舉更容易,為了能當官,他們絕對拼了命地去教那些孩童認字!」
朱棡也跟著連連點頭:「對啊!誰不去教,誰科舉就吃虧。這招絕了!師資這不就全解決了嗎!」
朱元璋靠在太師椅上,腦子裡飛快地盤算著這個主意。
不用朝廷掏一文錢的束脩,全天下的讀書人就會倒貼著去給大明當教書匠。這買賣,聽著就讓人渾身舒坦。
這時,一直沒怎麼說話的老五朱橚怯生生地舉起手。
「先生,我有個疑問。」朱橚小聲開口,「如果有人教化了許多村落,辛辛苦苦教了十幾年,可文章就是寫不好,最後還是考不上,那該怎麼辦?他們豈不是要怨恨朝廷?」
屋子裡的氣氛微微一滯。
這確實是個現實問題。總不能讓人家白干一輩子。
林遠衝著朱橚讚許地點點頭。
「周王殿下問到點子上了。」林遠豎起一根手指,「所以,咱們得設定一個閾值。」
「什麼是閾值?」朱標問。
「就是一個保底的規矩。」林遠解釋,「比如,咱們定個規矩,教化一個村落的孩童識字滿一年,算作一個教化數。」
林遠在黑板上寫下「二十」這個數字。
「如果一個學子,積攢了二十個教化數。也就是說,他教化了二十個村縣。這時候就算他科舉還是考不上,朝廷也直接憑這二十村縣的教化之功,賜他一個七品教化官的官職。」
這話一出,朱元璋不樂意了。
「胡鬧!」朱元璋一巴掌拍在扶手上,「直接給官?那科舉的意義還在哪?大明的官帽子是能隨便送的?」
林遠一點都不慌,雙手撐在講台上,笑眯眯地看著朱元璋。
「陛下,您別急,咱們來算算這筆帳。」
林遠掰著手指頭開始盤算。
「一個考了多年還寫不好文章的學子,就算他考的早,少說也得二十來歲了吧?」
朱元璋點頭,這倒是不假,甚至還說年輕了。
「咱們規定了,教化一個村落滿一年,才算一個教化數。」林遠繼續往下捋,「他要攢夠二十個教化數,就得結結實實地教滿二十年。」
林遠看著朱元璋,語氣變得十分微妙。
「二十歲開始教,二十年下來,他都四十多歲了。陛下,這話雖然不好聽,但大明現在的百姓,能活到五十歲以上的,可真不多。」
屋子裡瞬間安靜下來。
林遠攤開雙手。
「他把這輩子最好的二十年青春,全耗在了鄉下,給大明教出了成百上千個識字的孩子。朝廷最後給他一個七品教化官。」
林遠特意加重了語氣。
「這個教化官,沒有實權,管不了錢糧,也斷不了案子。朝廷只需要發他十來年的七品俸祿,就能換他苦苦教學二十年。」
林遠身子前傾,直視朱元璋。
「陛下,您覺得,這筆買賣朝廷虧嗎?」
朱元璋愣住了。
他在腦子裡把林遠這筆帳來來回回過了三遍。
二十年的壯勞力,白白給朝廷幹活。最後就發個沒實權的閒職,頂多掏十年的七品俸祿。而且這幫學子拿到官帽子的時候,還得對朝廷感恩戴德,山呼萬歲。
這哪是虧啊,這簡直是把那幫讀書人的骨髓都榨乾了!
朱元璋臉上的怒氣瞬間消失得無影無蹤,取而代之的是極其滿意的神情。
他摸著下巴上的胡茬,沉思著點了點頭。
「這帳算得明白。二十年換個閒職,咱覺得挺賺的。」朱元璋給出了一錘定音的評價。
旁邊站著的朱標,以及朱樉、朱棣、朱棡、朱橚四個兄弟,同時打了個極其明顯的冷戰。
兄弟幾個面面相覷,心裡全冒出一個念頭。
先生下手可真黑啊!
苦幹二十年,換個隨時可能咽氣的十年官職,這幫學子還得感恩戴德地去鄉下吃土。這手段,簡直比父皇剝皮實草還要命!
朱元璋端起茶杯喝了一口,突然又想起個事。
「林遠,你這法子對付那些窮書生管用。」朱元璋放下茶杯,「可要是朝堂上那些大儒跳出來反對呢?他們天天把禮義廉恥掛在嘴邊,要是說讓讀書人去教那些農商工戶的孩童,是有傷斯文,是辱沒了聖賢書。這事你怎麼平?」
朱元璋太了解那幫清流了。這幫人平時正事不干,挑刺找茬一個比一個能耐。
林遠聽完,發出一聲極其不屑的冷笑。
「有傷斯文?」林遠拿起粉筆,在手裡拋了拋,「陛下,若是真有大儒敢這麼說,直接以亂黨論處,誅族就行了。」
「嘶——」
朱標倒吸一口涼氣,趕緊上前一步。
「先生,這不可!」朱標連連擺手,「大儒在民間聲望極高。若是因為政見不合就夷三族,天下讀書人必定心寒。如此殘暴,絕非明君所為,太不妥了!」
林遠轉過頭,看著滿臉焦急的朱標。
「太子殿下,這怎麼能叫殘暴呢?這叫清理門戶。」
林遠把黑板擦扔在講台上,拍了拍手。
「敢問太子殿下,孔聖人當年講學,收的是什麼人?是不是有教無類?儒家的核心,是不是教化天下?」
朱標被問得一愣,下意識地點頭:「自然是。有教無類乃是聖人遺訓。」
「那不就結了。」林遠攤開雙手,語氣極其理直氣壯,「大明以儒學治國,朝廷推行免費官學,正是在踐行孔孟之道,是在教化天下。」
林遠轉頭看向朱元璋,聲音拔高。
「這個時候,要是有個所謂的大儒跳出來反對教化農商孩童,那他反對的是誰?他反對的是孔聖人!他反對的是儒家核心!」
林遠冷笑連連。
「一個連儒家核心都反對的人,他到底算什麼大儒?他分明是打著儒家的幌子,行亂國之實的逆賊!留著這種披著羊皮的亂黨,才是對聖賢最大的侮辱!」
林遠一拍桌子。
「殺這種人,天下讀書人不僅不會心寒,反而會拍手稱快!因為朝廷是在替孔聖人清理門戶!」
屋子裡鴉雀無聲。
朱標張著嘴,腦子裡全亂了。
他從小讀聖賢書,還從來沒聽過這麼清新脫俗的殺人理由。用儒家的核心理論,去砍儒家大儒的腦袋,而且邏輯嚴絲合縫,連反駁的餘地都沒有。
以子之矛攻子之盾,算是被林遠玩明白了。
「哈哈哈哈哈!」
朱元璋靠在太師椅上,突然爆發出極其暢快的狂笑。
笑聲震得屋頂的灰塵都往下掉。
「好!好一個清理門戶!」朱元璋指著林遠,笑得眼淚都快出來了,「咱以前殺那些酸腐文人,還得費勁找貪污受賄的藉口。你這招好!以後誰敢攔著官學,咱就定他個反孔孟的罪名,誅他九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