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遠和朱標來到奉天殿,跟朱元璋匯報了試驗船的事情。
「好!這船中用!」
朱元璋的聲音在大殿裡迴蕩。
「咱這就傳旨,讓工部、讓各地船廠,全給咱造這種尖底船!福建、廣東、浙江,有船廠的地方全給咱動起來!」
他和朱標對視了一眼,兩人同時看到了對方眼裡的東西。
麻煩了。
朱標快走幾步,直接攔在了朱元璋身前。
「父皇,且慢。」
朱元璋回過頭,眉頭一擰。
「標兒,你這是什麼意思,這船不是試出來了嗎,戰船在大浪里都翻了,這尖底船屁事沒有,還不趕緊造?」
林遠走上前,拱手行禮。
「陛下,這船確實中用,但眼下還不是大規模開造的時候。」
朱元璋的臉色沉了下來。
「為何?」
林遠抬起頭,聲音很穩。
「三個原因。」
他伸出一根手指。
「其一,木料不夠。」
「龍江船廠現在庫存的大料,只夠再造三條這種尺寸的船,造完就沒了,各地船廠的情況也差不多,大部分存料都是給傳統戰船、沙船備的,尺寸、規格都對不上。」
朱元璋張了張嘴,想說什麼,又咽了回去。
林遠繼續說。
「其二,匠人不夠。」
「尖底船的龍骨、肋骨、船舷的弧度,跟傳統船型完全不一樣,普通船匠接手不了,得龍江船廠這邊專門培訓,一個熟練船匠帶三四個學徒,磨合半年才能獨立上手。」
「現在各地船廠的匠人,十個裡頭有九個沒見過這種船型。」
朱元璋的呼吸重了兩拍。
林遠伸出第三根手指。
「其三,船還沒試完。」
「這次只試了大風大浪,但海上的風險不止這一種,暗礁、洋流、長時間航行的船體疲勞、補給航線的規劃、船員的配置……這些全都沒試過。」
「要是現在就鋪開造,萬一後面試出新問題,那前面造的船全得返工,木料、人力、銀子,全打了水漂。」
朱元璋站在台階上,手裡的報告垂了下來。
他盯著林遠看了好一會兒。
「那你的意思是?」
林遠拱手。
「先準備,別急著動工。」
「讓工部牽頭,給各地船廠下文書,讓他們提前備料。」
「同時從龍江船廠抽調熟手,分批去各地船廠做技術指導,把工藝流程先教會。」
「試驗船這邊繼續跑,把所有該試的科目全試一遍,確認沒問題了,再下正式的建造令。」
朱標站在林遠身側,沒有開口,但姿態擺得很明確。
他站在林遠這邊。
朱元璋忽然笑了一聲。
「行啊標兒,現在跟你先生學會跟咱唱對台戲了?」
朱標躬身。
「兒臣不敢,只是覺得先生說得在理。」
「父皇,您想想,當年打仗的時候,哪次不是糧草先行、兵馬後動?」
「造船也一樣,木料、匠人都是糧草,沒有這些打底,就算下了令,各地也只能幹瞪眼。」
朱元璋盯著朱標看了幾息。
然後轉向林遠。
「算你小子有道理。你跟標兒一塊把這事辦明白,工部那邊咱會打招呼,準備木料的事優先辦,但有一條。」
朱元璋豎起一根手指。
「試驗船那邊,給咱抓緊試,別磨磨蹭蹭的,咱等著看你們什麼時候能把船真正造出來。」
林遠接過報告,躬身。
「臣明白。」
朱元璋揮了揮手。
「行了,都過來,還有事要說。」
王景弘早備好了茶,放在御案旁邊的小几上。
朱元璋坐回龍椅,端起茶碗喝了一口,目光在林遠和朱標臉上掃過。
「船的事先放一放,還有別的要緊事。」
林遠抬起頭。
朱元璋放下茶碗目光落在林遠身上。
「船的事暫時壓住了,但咱的水師不能幹等著。」
林遠眼睛亮了一下。
「陛下的意思是……」
「讓工部那邊研究研究,看看火炮能不能再改進改進。」
朱元璋敲了敲扶手。
「船現在還在試,正好趁這段時間,把火炮的事也一塊辦了。」
林遠拱手。
「陛下英明。」
朱標在旁邊開口。
「父皇,船還沒定好,就研究火炮會不會太急……」
「所以才說是要研究。」
朱元璋打斷了他。
「標兒,你記住一句話,打仗這事,永遠是武器先行。」
「咱當年在濠州起兵的時候,手裡就幾把破刀幾根木棍,打到後來,咱有了火銃、火炮,那些不肯用新武器的,全被咱壓著打。」
「現在也一樣,別人的船爛,咱的船好,別人的炮弱,咱的炮猛,打起來才爽快!」
朱標低頭。
「兒臣受教。」
朱元璋站起身,背著手在殿內走了兩圈。
「林遠,這事你來牽頭,工部那邊咱會讓他們全力配合你。」
「要人給人,要銀子給銀子,把火炮這事給咱辦漂亮了。」
「臣領旨。」
朱元璋走到窗邊,看著外面的天色。
「行了,你們倆回去吧,該幹嘛幹嘛去。」
林遠和朱標行禮退出。
走出奉天殿,朱標長長呼出一口氣。
「先生,剛才真是險些……」
林遠笑了一聲。
「陛下這個性子,遇上好事就容易衝動,不過好在還聽得進勸。」
朱標點頭。
「要不是先生攔著,這會兒聖旨都下到各地船廠了。」
兩人沿著宮道往外走。
走了一段,朱標忽然停下。
「先生,火炮這事……您心裡有譜嗎?」
「先從材料入手。」
林遠在宮道上站定。
「要是能用新鋼鑄炮……」
朱標眼睛亮了。
「新鋼的強度比青銅高多了,威力不變的情況下,炮管可以做得更薄,重量能減輕不少。若是加厚,那威力相比也會更高!」
「而且新鋼便宜,成本能壓下來。」
林遠笑了。
「殿下悟性不錯。」
朱標也笑了。
「那回頭咱們就去工部,跟他們好好聊聊這事。」
兩人繼續往前走。
走到宮門口的時候,林遠忽然想起一件事。
「殿下,試驗船那邊……咱們得盯緊了。」
朱標點頭。
「先生放心,我已經讓人每天遞消息回來,有任何情況立刻報。」
林遠看了看天色。
「但願別再出什麼岔子。」
話音剛落。
宮門外傳來一陣急促的馬蹄聲。
一個穿著驛站服色的信使翻身下馬,衝到門口。
「太子殿下!定遠侯!急報!」
朱標和林遠同時停下腳步。
兩人對視了一眼。
朱標的臉色瞬間沉了下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