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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37章 種痘

2026-09-20 00:32:49 作者: 我覺得我是顛佬

  五天過去了。

  張貴每天早晚各跑一趟外院馬廄,蹲在那頭花牛腿邊,就著油燈看那些疙瘩的變化。

  第三天的時候,丘疹鼓了起來,表面繃出一層薄皮,像是裡頭灌了水。

  第五天,他來報的時候,聲音裡帶著一股說不清的緊張。

  「侯爺,變了。」

  張貴站在書房門口,兩手攥著袖口。

  「那些疙瘩裡頭透亮,能看見水光。今天下午再去看,有幾個已經變渾了,黃糊糊的,跟膿一樣。」

  林遠放下手裡的筆,站起身。

  「走。」

  馬廄里,油燈端進去的時候,那頭花牛正臥在草料堆上嚼草。

  林遠蹲下來,燈光湊近牛的左前腿內側。

  張貴說得沒錯。

  那些原本紅腫的丘疹,現在一個個鼓成了飽滿的膿皰。

  圓形,指甲蓋大小,中間凹下去一個坑,邊緣隆起,裡頭灌著渾黃的液體。

  整個膿皰周圍的皮膚泛著紅暈,繃得緊,一碰牛就縮腿。

  林遠數了數,左前腿上六個,右前腿上四個,乳房附近更多,大大小小十幾個,處於不同階段。

  最早的那批已經飽滿到快要破了。

  時間窗口到了。

  林遠站起身,把燈遞給來福。

  「通知王太醫,明天辰時到侯府。再讓人去跟周王殿下說一聲,願意來的話一起來。」

  來福應了一聲,跑出去傳話。

  林遠又看了那頭牛一眼。

  牛嚼著草,尾巴甩了兩下,對自己身上那些膿皰渾然不知。

  

  「張貴,那五頭新買的母牛怎麼樣了?」

  張貴答得快。

  「跟花牛關了三天了,侯爺。今天下午我去看的時候,有兩頭腿上已經冒出了紅點。」

  傳上了。

  林遠點了下頭,沒再說話,轉身回了正院。

  第二天辰時剛過,王履帶著姓陳和姓周的兩個年輕太醫到了侯府。

  朱橚比他們還早,卯時就來了,在正堂里喝了半壺茶,翻了三遍林遠桌上的雜書。

  人到齊以後,林遠沒廢話,直接帶他們去了外院。

  馬廄里,王履蹲在牛腿邊看了足足半盞茶的功夫。

  老太醫的臉上表情變了好幾回。

  他行醫二十多年,見過無數種瘡癤膿腫,但牛身上長這種東西,他確實頭一回看見。

  那些膿皰的形態,跟人得天花時長的痘瘡有七八分相似。

  圓形,中央凹陷,邊緣隆起,膿液渾濁。

  王履站起來的時候,膝蓋咔嚓響了一聲。

  「確實像天花的痘瘡。」

  他的語氣比前幾天謹慎了許多,少了幾分一口否定的底氣。

  「但牛身上的東西……能防人得天花?這個……」

  「試了就知道。」林遠打斷他。

  「死囚呢?」

  來福湊上來。

  「回侯爺,昨天下午從刑部大牢提了二十個人,現在關在城南那處廢棄軍營里,有東宮親衛看著。」

  林遠點頭。

  「分兩撥。十個人一組,抓鬮也好,數人頭也好,分成甲乙兩組。甲組種牛痘,乙組什麼都不做。兩組人分開關,中間不許接觸。」

  王履在旁邊聽著,嘴唇動了幾下。

  朱橚倒是乾脆。

  「王太醫,你帶人去采膿液。侯爺,怎麼采?」

  林遠早就想好了。

  「找一根細竹籤,削尖,在膿皰上輕輕挑破一個口子,讓膿液流出來,用乾淨的棉布沾著存好。」

  他頓了一下。

  「采的人手上包布,別讓膿液直接碰皮膚。采完之後拿鹼皂洗三遍。」

  王履聽到這裡,忍不住問了一句。


  「侯爺既然說這東西塗到人身上不會要命,為何采的時候還要防著?」

  「不會要命跟不會感染是兩回事。」

  林遠看了他一眼。

  「沾了膿液的人也會長痘瘡,發兩天燒,雖然不致命,但你王太醫現在長一身痘出來,回太醫院怎麼交代?」

  王履閉了嘴。

  一個時辰後,城南廢棄軍營。

  這處營地是洪武五年裁軍時空出來的,離最近的民宅隔了兩里地,四面是荒田,正適合隔離用。

  二十個死囚被鐵鏈拴在兩排木樁上,一人一根樁子,活動範圍只有三步。

  都是判了斬刑的重犯。

  有殺人的,有劫道的,有強搶民女的。

  個個面黃肌瘦,眼神或凶或呆,身上的囚服灰撲撲的,帶著牢里那股霉味。

  林遠到的時候,他們的目光齊刷刷掃過來。

  有人縮了縮脖子,有人齜著牙往外瞪。

  東宮親衛把這二十人分成了兩組,一組十個,分列營地兩側。

  中間用木板隔了個斷牆,看不見彼此。

  甲組十人。

  林遠站在他們面前,掃了一圈。

  「你們都是該死之人。」

  他開口,語氣平淡。

  「今天給你們一個機會。配合我做一件事,若成了,改判流放。若不成,也不過是提前幾天的事。」

  十個人互相看了幾眼,沒人說話。

  其中一個光頭漢子嗓門大。

  「什麼事?」

  「在你們胳膊上劃道口子,塗點東西。」

  光頭漢子愣了一下。

  「就這?」

  林遠點點頭,「對,就這。」

  光頭漢子咧嘴笑了。

  「行啊,劃唄,反正腦袋都要搬家了,胳膊上劃一刀算什麼。」

  其餘幾個人也鬆了口氣,七嘴八舌地應了。

  王履和兩個年輕太醫戴著布手套走上前。

  陳太醫手裡端著一個瓷碗,碗裡鋪著棉布,棉布上浸著從那頭花牛身上採下來的膿液,黃糊糊的,散著一股淡腥氣。

  周太醫手裡捏著一把削尖的竹籤。

  王履先上手。

  他拽過第一個死囚的左臂,袖子擼到肘彎上頭,用燒酒擦了一遍皮膚。

  竹籤在上臂外側輕輕劃了兩道,淺淺的,滲出血珠。

  王履用另一根竹籤挑了一點膿液,抹在劃痕上,拿布條纏了兩圈。

  整個過程乾淨利落。

  第一個人做完了,第二個、第三個,一個接一個往下排。

  十個人全部接種完畢,前後不過兩盞茶的功夫。

  做完之後,王履退到營地邊上,把手套扯下來扔進石灰桶里,拿鹼皂搓了三遍手。

  朱橚湊過來看了一眼那十個死囚。

  「就這麼簡單?」

  「就這麼簡單。」林遠把手背在身後。

  「剩下的,交給時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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