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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69章 碾碎他們!

2026-09-20 00:35:14 作者: 我覺得我是顛佬

  城北二十里外的那片丘陵後面,藍玉已經等了整整一個上午。

  兩萬精騎藏在丘陵的背面,人銜枚,馬裹蹄,趴在草坡上一動不動。

  藍玉本人蹲在丘陵的稜線上,雙手撐著地面,半個腦袋探出去,拿望遠鏡死死盯著南面戰場的方向。

  他能看見塵土,鋪天蓋地的塵土,從干河灘的位置升起來,被風吹成了一條橫貫東西的黃色帶子。

  他能聽見聲音,遠遠地傳過來,悶悶的,像是打雷,一陣一陣地滾過來,混在風裡,分不清是馬蹄聲還是喊殺聲。

  但他不能動。

  徐大將軍的軍令釘在他腦子裡,看見信號再動,看不見信號就是趴到明天也不許動。

  旁邊的副將湊上來,壓著嗓子問了一聲。

  「將軍,前面打起來了吧?」

  「廢話。」藍玉的牙咬得咯吱響。

  他蹲在那裡的姿勢從卯時一直保持到了巳時,兩條腿蹲得又酸又麻,好幾次差點站起來,又硬生生摁住了。

  等。

  他在等一個東西。

  太陽升到了頭頂偏西的位置,日光從上往下直直地照下來,曬得鐵甲發燙。

  忽然。

  藍玉望遠鏡里的畫面變了。

  北元大營原本的位置上,帳篷全沒了。

  那片土丘上那面王旗正在移動,從土丘上慢慢地往南移,移向戰場的方向。

  王旗周圍的人數肉眼可見地變少了。

  原來烏泱泱鋪了一大片的中軍和殿後部隊,現在只剩下稀稀拉拉的幾千人跟在王旗後面。

  他把整個後方都掏空了。

  

  藍玉把望遠鏡放下來,咧開嘴笑了一下,笑容裡帶著一股子說不出來的狠勁。

  他沒有馬上動,他還在等信號。

  巳時三刻。

  南面戰場的方向,一根煙柱從干河灘東側的矮丘上沖天而起,煙是紅色的,裹著火星子,在午後的天空里格外扎眼。

  紅色烽火。

  徐達的信號。

  藍玉從草坡上彈起來的時候,兩條蹲麻了的腿差點沒撐住,他踉蹌了半步,一把扶住旁邊副將的肩膀穩住了身子,拔出腰間的新鋼長刀,舉過頭頂。

  「弟兄們!跟老子沖!從後面鑿進去!一直鑿到王旗底下!」

  兩萬匹馬同時動起來的聲音像是山體在崩塌。

  騎兵從丘陵後面湧出來,翻過稜線,順著山坡往下沖,鐵甲在陽光下閃成一片銀色的瀑布,馬蹄踩在草坡上刨出一團一團的泥塊,拋在身後。

  藍玉沖在最前面,新鋼長刀平舉,刀刃朝前,風灌進鐵甲的縫隙里嗚嗚地叫。

  兩萬騎兵從丘陵上傾瀉下來,像一條銀色的山洪,筆直地撲向北元大軍空虛的後方。

  北元殿後的部隊在聽見馬蹄聲的時候才回過頭來。

  那些殿後的老弱和輜重隊,是整支大軍里最不能打的一群人。

  頭髮花白的老牧民,十三四歲剛能騎馬的少年,受了傷還沒好利索的傷兵,看管輜重大車的雜役,手裡拿著的刀有一半生了鏽,彎都彎了。

  他們轉身看見兩萬明軍精騎從丘陵上像山洪一樣撲過來的時候,連個像樣的陣型都沒來得及拉,前排有人試圖把馬橫過來擋一下,還沒橫到位,藍玉的騎兵已經撞上來了。

  新鋼長刀比北元的彎刀長一尺,重半斤,硬三成。

  藍玉一馬當先鑿進殿後隊列的時候,第一刀劈在一個老牧民的肩膀上,那個老牧民穿著一件拿碎皮子拼起來的破甲,長刀過去,碎皮子跟布條一樣裂開了,人從馬上栽下去的時候甚至沒發出聲音。

  後面的騎兵跟著他的路線衝進去,兩萬人的鐵流從北元後方最薄弱的位置一頭扎了進去,像一把燒紅的刀子切進了牛油里。

  殿後的隊伍連減速帶都算不上。

  藍玉的騎兵手裡全是新鋼長刀,劈在北元那些老舊的皮甲和破鐵甲上,根本不需要第二刀,一刀下去,連甲帶肉切開,血水濺出去三四尺遠。

  潰散幾乎是同時發生的。

  那些老弱輜重兵在看到前面的人一排排倒下去的時候,連掙扎的念頭都沒了,有人直接從馬上跳下來跪在地上,有人扔了刀撥馬就跑,有人抱著腦袋蹲在輜重大車底下。


  藍玉根本不管他們。

  他的目標是王旗。

  兩萬騎兵像一把尖刀,從後方一路鑿穿了殿後隊列,鑿穿了零散的輜重車隊,直奔前面那面正在朝戰場方向移動的王旗而去。

  與此同時。

  干河灘上的正面戰場已經變成了一個巨大的絞肉場。

  脫古思帖木兒把全軍壓上去之後,二十萬人的洪流湧進了干河灘,把原本寬闊的戰場擠得水泄不通。

  人貼著人,馬頂著馬,刀碰著刀,前面的人想往前沖,後面的人推著他們往前擠,兩邊的人被夾在中間動彈不得。

  但正面的明軍陣線仍然推不動。

  徐達在中軍的位置上下了命令,他的聲音不大,傳令兵一個接一個地跑出去把命令帶到各營。

  「全軍反推。碾碎他們。」

  八萬明軍開始往前走了。

  長槍陣首先動了,前排的槍手把槍桿放平,三排槍尖朝前,齊步往前推。

  每一步邁出去,槍尖就往前推進三尺。

  迎面過來的北元騎兵沖不破這道槍林,被槍尖扎翻在地上的人和馬越積越多,後面的人踩著前面的人繼續往上涌,湧上來的又被捅翻,血水在槍陣前面匯成了淺淺的水窪。

  左翼,汪興祖的一萬八千大同守軍從矮丘上壓下來。

  矮丘上的壕溝里,兩千弓弩手換了第三輪箭矢,射到弩臂的弦都鬆了,地上的空箭壺堆了一地。

  步兵從矮丘的斜坡上排著隊走下來,盾牌在前,長刀在後,從西面封住了北元大軍往西逃跑的通道。

  右翼是一條乾涸的河溝,河岸陡峭,人能跳下去,馬跳不了,跳下去的人爬不上對岸,溝底全是碎石。

  前面是徐達的主力,推過來的鐵牆。

  後面是藍玉的騎兵,正從後方鑿過來的屠刀。

  左邊是汪興祖,居高臨下壓下來的大同守軍。

  右邊是那條乾涸的河溝。

  北元二十萬大軍被擠在了一片十幾里寬的河灘上,四面全是死路。

  潰敗從外圍開始的。

  最先崩的是那些從各小部落湊來的雜兵,這些人原本就不是正經軍隊,有些連甲都沒有,手裡拿著生鏽的彎刀和削尖了的木棍,是被部落頭人趕著來湊人數的。

  他們在前面跟明軍交了不到一刻鐘的手,看到了彎刀砍在明軍鎧甲上蹦火星卻連個印子都留不下,看到了明軍一刀下來自己人跟砍瓜一樣翻倒在地,渾身的戰意跑了個乾乾淨淨。

  第一個扔刀跪在地上的是一個十六七歲的少年,瘦得肋骨一根根凸出來,穿著一件不知道從哪撿來的破皮襖,手裡的彎刀刃口上還沾著泥。

  他跪下去的時候嘴裡喊著蒙古話,聲音尖得像是在哭,大意是不打了,不打了,投降。

  然後第二個,第三個,第十個,第一百個。

  像是有人在一堆乾柴上點了一把火,投降從外圍的雜兵開始往裡燒,成片成片的北元騎兵從馬上跳下來,扔了刀,扔了弓,跪在血泊和爛泥里,把額頭貼在地上。

  中間的主力堅持得久一些,但也撐不了多久了。

  打了一上午的仗,他們已經看明白了。

  自己的刀砍不動明軍的甲,明軍的刀一刀能砍死自己人,這不是打仗,這是送死。

  藍玉的兩萬騎兵從後方鑿到了北元中軍的位置。

  他看到了那面王旗。

  王旗旁邊,脫古思帖木兒騎在那匹棗紅色的戰馬上,三千親衛把他圍在中間,親衛們的彎刀已經抽了出來,但刀刃在藍玉兩萬精騎面前,抖得厲害。

  藍玉把新鋼長刀在空中甩了一個刀花,刀刃上的血水被甩出去,劃了一條弧線。

  他沒有減速。

  兩萬騎兵跟著他,像一把鐵錘,對準了那面王旗,砸了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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