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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70章 擒王

2026-09-20 00:35:27 作者: 我覺得我是顛佬

  藍玉兩萬騎兵鑿穿北元中軍的時候,脫古思帖木兒的王旗已經倒了。

  旗杆是被一匹受驚的戰馬撞斷的,那匹馬肚子上插著一根斷槍,瘋了一樣橫衝直撞,一頭撞在旗杆底座上,旗杆從中間折成兩截,金頂的蒼狼旗面撲落在亂軍之中,被踩進了血泥里。

  脫古思帖木兒在王旗倒下的那一刻就掉頭了。

  他沒有往北跑,北面是藍玉的騎兵鑿過來的方向,回去就是往刀口上撞。

  他也沒有往西跑,西面是汪興祖的大同守軍,矮丘上的弓弩手還在朝底下傾瀉箭矢,那片緩坡跑上去就是活靶子。

  他選了東面。

  東面是那條乾涸的河溝,河溝窄,兩岸陡,馬下不去,但人能跳。

  河溝的溝底鋪滿了碎石和乾裂的淤泥,沿著溝底往東走,翻過兩道土坎,就能繞出這片河灘,進入東邊的丘陵地帶,那裡地形複雜,溝壑縱橫,大軍展不開,鑽進去就很難被找到了。

  脫古思帖木兒帶著三千怯薛軍棄了馬,跳進了河溝。

  怯薛軍是北元可汗的親衛軍,從成吉思汗時代就有的建制,代代選拔各部落最勇猛的兒郎充任,吃最好的肉,騎最快的馬,用最利的刀,只忠於大汗一人。

  三千怯薛軍跟著脫古思帖木兒跳進河溝的時候,沒有一個人猶豫,連回頭看一眼戰場的動作都沒有。

  溝底的碎石尖利,踩在上面咯得腳底板疼,脫古思帖木兒的金絲鎧甲在狹窄的溝壁上磕碰著,甲片刮在石壁上刺啦刺啦地響。

  三千人在溝底排成長長的縱隊,彎著腰,低著頭,沿著河溝往東跑。

  跑了不到五里。

  前面的人停了。

  脫古思帖木兒被親衛擋在後面,往前面看不真切,只聽見前頭傳來一陣急促的叫喊聲和金屬碰撞的悶響。

  他推開兩個親衛,踩著碎石往前擠了十幾步,爬上溝壁伸頭往前看。

  溝前面的出口被堵死了。

  三千明軍騎兵橫列在河溝東端的出口外面,馬匹一字排開,長刀出鞘,弓弩上弦。

  這些騎兵不是從正面戰場調過來的,他們的鎧甲上乾乾淨淨,沒有血漬,沒有泥漿,馬匹精力充沛,耳朵豎著,蹄子在地上刨來刨去。

  他們是藍玉提前派過來的。

  

  在兩萬騎兵從丘陵後面出發之前,藍玉就分了三千人繞到東面,堵住了這條河溝唯一的出口。

  脫古思帖木兒趴在溝壁上看著那些整齊列陣的明軍騎兵,兩隻手摳進了乾裂的泥土裡,指甲里塞滿了碎渣。

  他沒有喊撤退。

  撤回去也是死路,溝那頭是正在追擊的藍玉主力,回頭跑等於兩面夾擊,死得更快。

  往上爬也不行,溝壁雖然不高,但爬上去就是開闊地,沒有遮擋,明軍騎兵一個衝鋒就碾成肉泥。

  脫古思帖木兒把彎刀從腰間拔出來,刀身上全是乾涸的血漬和碰出來的磕痕。

  「打過去!」

  三千怯薛軍在河溝里嚎叫著朝堵口的明軍沖了過去。

  他們沒有馬,沒有弓,只有彎刀和身上那副魚鱗甲,但這三千人是北元最能打的一群人,每一個都是從各部落里百里挑一選出來的好手,從小在馬背上長大,摔跤、射箭、砍人,全是童子功。

  前排的怯薛軍從溝底往上爬,手腳並用,彎刀叼在嘴裡,像一群從泥地里往外拱的野獸。

  堵口的明軍騎兵沒有等他們爬上來,弓弩手在馬背上平端弩弓,對著溝口就是一輪齊射。

  箭矢從上往下射進河溝里,距離太近了,不到三十步,硬弩的破甲錐頭在這個距離上可以穿透兩層皮甲。

  怯薛軍的鎧甲比普通牧民的好得多,正經的鐵片甲,但也扛不住這個距離的弩箭,前排爬到半截的人被射翻了七八個,從溝壁上滾下去,砸在底下的碎石上,彎刀從嘴裡掉出來,插在石頭縫裡晃了兩晃。

  後面的人踩著前面的人繼續爬。

  明軍的弩手射完一輪,退後裝弩,長刀手補了上來,站在溝沿上,居高臨下地往下劈。

  怯薛軍從下往上仰攻,一隻手扒著溝壁的邊緣,另一隻手舉刀格擋,這個姿勢使不出多大力氣,彎刀碰到新鋼長刀上就像拿樹枝抽石頭,震得虎口發裂。


  但他們不退。

  有個怯薛軍的百戶用左手抓住一個明軍長刀手的腳腕,硬生生把那個明軍從溝沿上拽了下來,兩個人在溝壁上翻滾著摔到了溝底,砸在碎石上悶哼了一聲,怯薛軍百戶在地上翻身騎到明軍身上,彎刀對準了脖子往下扎,明軍的魚鱗甲護頸擋了一下,刀尖偏了,划過臉頰留了一道血口子,明軍伸手抄住了百戶握刀的手腕,兩個人在碎石堆里扭打成一團。

  這種近身搏殺持續了整整一個時辰。

  怯薛軍的人數在一點一點地減少,從三千變成兩千五,從兩千五變成一千八,從一千八變成一千,從一千變成六百,從六百變成不到兩百。

  河溝里的碎石全被血浸透了,踩在上面滑得站不住腳,溝壁上掛著半截斷刀和一些說不清是什麼部位的碎肉。

  剩下的兩百個怯薛軍退到了溝里一段稍微寬些的地方,背靠著溝壁喘粗氣,刀上的刃口全卷了,有些人的彎刀已經斷了,拿著半截刀身當匕首使。

  他們的眼睛還是亮的,紅紅的,像是灌滿了血的銅鈴。

  身上到處是傷口,血從傷口裡往外滲,順著鎧甲的縫隙往下淌,在腳底下匯成了小股的細流。

  但沒有一個人跪下。

  這時候,河溝後方傳來了馬蹄聲。

  藍玉帶著追擊的騎兵從西面趕到了,他沒有下到溝里,而是騎著馬站在溝沿上,居高臨下地往下看。

  一年半以前,在葫蘆谷里,他追了脫古思帖木兒十幾里地,眼看著就要夠著那面金頂王旗了,結果讓這老東西從合圍的口子裡滑了出去,氣得他一腳踹飛了地上的屍體。

  藍玉把新鋼長刀往鞍橋上一擱,扶著馬鞍往溝里看了一圈。

  脫古思帖木兒被四五個怯薛軍圍在最中間,金絲鎧甲已經被扯爛了半邊,露出裡面沾滿汗漬的內襯,臉上糊著一層泥沙和血,兩隻手攥著彎刀,刀刃上全是豁口,像一把鋸子。

  「活捉北元可汗!」

  藍玉扯著嗓子吼了出來。

  溝沿上的明軍騎兵同時從兩側跳了下去,三十幾個人圍住了溝里最後那兩百個怯薛軍。

  怯薛軍還在拼,一個壯實的怯薛軍千戶擋在脫古思帖木兒前面,揮著一口卷了刃的彎刀朝衝過來的明軍劈了三下,三下都被新鋼長刀格開了,第四下還沒來得及劈出去,兩個明軍從左右兩邊同時架住了他的胳膊,第三個明軍一腳踢在他的膝彎上,千戶往前一栽倒在碎石上,彎刀脫了手。

  脫古思帖木兒身邊最後幾個怯薛軍被一個一個撲倒、按住、繳了刀。

  三個明軍騎兵同時撲向脫古思帖木兒,一個人扣住他的右手腕,把彎刀奪了下來,一個人從身後摟住他的腰往後拽,第三個人一腳掃在他小腿上。

  脫古思帖木兒從溝壁上摔了下去,後腦勺磕在碎石上嗡了一聲,還沒回過神來,已經被翻過身按趴在地上,兩隻胳膊被擰到背後,粗麻繩繞了三圈紮緊了。

  他的鼻子撞在碎石上,鼻血流出來,混著嘴裡的泥沙,咸腥味嗆得他一陣猛咳。

  藍玉從溝沿上跳了下來,鐵甲落在碎石上哐地一聲悶響,他走到脫古思帖木兒面前,蹲下身子。

  兩個人隔了不到兩尺。

  藍玉歪著腦袋看了他一陣,嘴角慢慢咧開來。

  「老子追了你快兩年了。這回你往哪跑?」

  脫古思帖木兒趴在碎石上,渾身打顫,兩隻肩膀一聳一聳的,額頭上的青筋鼓得老高。

  他猛地抬起頭來,滿臉的血和泥沙,兩隻眼珠子瞪得老大,衝著藍玉嘶吼了一句。

  「天花怎麼沒用!為什麼沒用!」

  藍玉愣了那麼一下。

  他知道天花的事,出發之前朱元璋在御書房裡把錦衣衛審出來的供詞跟他們說過一遍,藍玉當時氣得在殿裡轉了三圈,恨不得當場飛到草原上把這幫人全砍了。

  藍玉從蹲著的姿勢站了起來,拍了拍膝蓋上的灰土,仰頭笑了。

  笑聲在河溝里來回撞,震得溝壁上的碎土往下掉。

  「天花?你還指著那個破爛玩意兒?」

  藍玉低頭看著趴在地上的脫古思帖木兒,笑容慢慢收了,換上了一副居高臨下的神色,並不繼續回答他的問題。

  「嘴堵上,手腳檢查一遍,指甲里有沒有藏毒,牙縫裡有沒有夾東西,仔仔細細全摸一遍。上回哈剌章就差點咬舌頭,這個更金貴,掉一根毫毛老子拿你們全家抵命。」

  親兵們七手八腳地把脫古思帖木兒從地上提起來,拿破布塞了嘴,從頭到腳搜了一遍,連靴底都翻開看了。

  藍玉站在河溝里,抬頭看著頭頂那一線天空,深深吐了口氣。

  追了快兩年的獵物,總算逮住了。

  還好奇天花?急死你個狗日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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