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頁> 歷史軍事> 目錄頁> 第371章 捉孔捉蒲

第371章 捉孔捉蒲

2026-09-20 00:35:30 作者: 我覺得我是顛佬

  藍玉在河溝里收拾脫古思帖木兒的時候,戰場的另一邊,另一撥人正在忙別的事。

  錦衣衛的人是混在追擊部隊裡進入北元營盤的。

  領頭的是錦衣衛百戶周平,三十出頭,中等個子,圓臉,看著像個做小買賣的商販,丟在人堆里認不出來。

  他手底下一共帶了二十個錦衣衛校尉,全換了普通京營騎兵的甲衣,混在藍玉兩萬騎兵的後隊裡。

  藍玉的騎兵鑿穿北元中軍之後,那些帳篷區變成了一片狼藉,到處是丟棄的皮囊、散落的彎刀、踩翻的鍋灶和趴在地上不敢動彈的北元傷兵。

  周平帶著二十個人從大隊裡脫出來,直奔北元中軍王帳的位置。

  王帳已經被藍玉的騎兵踩塌了一半,帳篷的木桿斷了,氈布耷拉下來蓋在地上,虎皮座倒在泥地里,牛糞火堆被踢散了,還有幾塊沒燒盡的牛糞餅冒著煙。

  周平蹲在塌了的王帳旁邊看了一圈,站起來,朝手下的人比了個手勢,分成四組,往東南西北四個方向散開去。

  他要找的是兩個人。

  出發之前,蔣瓛找他談了話,把兩個人的畫像給他看了,畫像是錦衣衛的畫師根據哈丹巴特爾的描述畫出來的。

  孔希武,四十出頭,圓臉,短須,中等身材。

  蒲念祖,精瘦,黑臉,矮個子。

  蔣瓛把那張帛紙上的字給他念了一遍。

  咱要在應天活剝了他倆。

  周平當時後背上出了一層冷汗,不是害怕,是緊張。

  活剝,那是凌遲之上的酷刑,皇上用這種措辭,說明對這兩個人恨到了骨頭縫裡。

  萬一弄死了,或者讓他們跑了,蔣瓛不會替他扛,他的腦袋就得搬家。

  北元中軍的帳篷區說大不大,說小不小,東西大概二百步,南北三百步出頭,散落著二十幾頂大小不一的帳篷,有些是給頭人們住的正經氈帳,有些是給隨行人員搭的布棚子。

  戰鬥的時候大部分人都跟著衝出去了,留在帳篷區裡的全是老弱和傷兵,還有一些來不及跑的雜役。

  周平帶著五個人挨帳搜查,每頂帳篷掀開帘子往裡看一眼,沒有人就翻一翻裡頭的箱子和鋪蓋,有人就拎出來一個一個地看臉。

  

  搜到第七頂帳篷的時候,一個校尉從外面跑回來。

  「百戶,南邊俘虜堆里有情況。」

  周平跟著校尉往南跑了一百多步,到了一片空地上,空地上跪滿了投降的北元兵,黑壓壓地跪了幾百號人,全被明軍押著,手裡的刀早繳了,一個個灰頭土臉,眼神發直。

  校尉指了指人堆最裡面那一圈。

  「那邊有個穿蒙古皮袍的,長得不像蒙古人。」

  周平走過去,撥開幾個跪在外面的俘虜,從人縫裡往裡看。

  在一群黑乎乎、滿臉泥土的蒙古牧民中間,有一個人低著頭蹲在那裡,身上穿著一件蒙古式的羊皮袍子,帽子壓得很低,幾乎遮住了半張臉,臉上抹了厚厚的一層泥。

  但這個人的體態不對。

  蒙古牧民常年騎馬放牧,兩條腿多半有些羅圈,肩膀寬,脖子粗,蹲在那裡的姿態是往前傾的,重心壓在腳掌前半截上。

  這個人蹲著的姿勢太端正了,腰杆直,兩條腿並著,膝蓋對齊,像是讀書人跪坐的習慣改過來的。

  周平走到那人面前,蹲下來,用漢話問了一句。

  「你叫什麼?」

  那個人的身子僵了一下,頭埋得更低了,嘴裡含含糊糊地擠出幾個蒙古話的音節,含混得連個完整的詞都拼不出來。

  周平沒有站起來,繼續蹲著,等了兩息。

  那個人大概覺得這一關蒙過去了,微微鬆了口氣。

  這口氣松早了。

  周平伸手把他的帽子一把揪了下來。

  帽子底下露出來的頭髮是中原人梳的髮髻,散了大半,但形狀還在,跟旁邊蒙古人的辮子完全不同。

  那個人終於抬起頭來,泥巴後面露出了一張圓臉,短須,四十出頭。

  跟畫像上的一模一樣。

  周平盯著他的臉看了兩息,開口又問了一句。


  「我再問一遍,你叫什麼。」

  所有的偽裝在被揭穿之後都顯得格外可笑,孔希武的嘴唇哆嗦了兩下,用一口地道的山東官話說了四個字。

  「我……我是普通牧民……」

  周平一把揪住他的衣領,從人堆里把他拎了出來,像拎一隻縮成球的野貓。

  「牧民他媽的會說官話?綁了!」

  兩個校尉撲上來,三下兩下把孔希武按翻在地,雙手反綁在背後,麻繩勒進了肉里。

  孔希武趴在泥地上,渾身打著哆嗦,嘴裡那些話全碎了,只剩下喘氣的聲音。

  他臉貼著冰冷的泥土,泥里混著其他人的鞋底踩過來的沙礫,硌得顴骨生疼。

  蒙古皮袍的領口被扯豁了,露出了裡面貼身穿的棉布中衣,白色的,漿洗過的,領口上繡著一朵小小的如意紋。

  牧民不穿漿洗的白棉布中衣,牧民也不會在領口上繡如意紋。

  周平把孔希武交給兩個校尉看管,自己帶著剩下的人繼續搜蒲念祖。

  蒲念祖比孔希武難找,因為他長得黑,瘦,矮,跟蒙古牧民混在一起真不容易分辨。

  周平帶著人在帳篷區里搜了一圈沒有找到,又在俘虜群里走了一遍,一個一個地看臉,仍然沒有。

  他站在北元中軍帳篷區的邊緣上,往四周看了一圈。

  目光落在了最北面一頂半塌的小帳篷上。

  那頂帳篷很小,只夠一個人鑽進去躺下,帳簾垂著沒有被掀開過,周圍沒有俘虜,也沒有明軍經過的腳印。

  周平帶著三個人走了過去。

  走到帳篷跟前的時候,他聽見了裡頭有一種很輕的聲音,不太像人發出來的,倒像是繩子在什麼東西上來回摩擦的吱嘎聲。

  周平沒有掀帳簾,他拔出腰間的短刀,一刀下去。

  帳簾從中間裂成兩半,陽光從豁口裡灌了進去。

  蒲念祖站在帳篷正中間,脖子上套著一根牛皮繩,繩子的另一頭系在帳篷橫樑上。

  他的兩隻腳還沒離地,繩子剛收緊,臉已經憋得發紫了,兩隻手在脖子旁邊亂抓,指甲在牛皮繩上刮出了幾道白印。

  兩個校尉同時衝進去,一個人摟住了蒲念祖的腰往上托,另一個人拔刀割斷了頭頂的繩子。

  蒲念祖從帳篷橫樑底下被拽了下來,摔在地上拼命咳嗽,脖子上被繩子勒出了一道深深的紫紅色痕跡,呼吸聲粗得像拉風箱。

  周平蹲在他面前,拿走了他手邊那截殘餘的繩頭,扔到帳篷外面,回頭對兩個校尉說了一句。

  「大人交代過了,這兩個活口。死了一個,你們全家都要拿腦袋來換。」

  兩個校尉把蒲念祖翻過身來趴在地上,雙手反綁,嘴裡塞了布團,連腰帶都解了下來,防他再用什麼東西勒自己。

  蒲念祖趴在地上嗚嗚地叫著,聲音被布團堵得什麼都聽不清,眼淚和鼻涕糊了一臉。

  周平把兩個人拎到了一起。

  孔希武和蒲念祖並排跪在泥地上,五花大綁,嘴裡塞著破布,渾身哆嗦。

  周平看著這兩個人,心裡把蔣瓛交代的那些話過了一遍,確認人沒少,傷沒重,活著,能走路,夠了。

  他朝身邊的校尉招了下手。

  「押上去,跟脫古思帖木兒放在一塊兒,等皇上發落。」

  幾個校尉架著兩個人往戰場方向走的時候,孔希武忽然使勁扭了一下身子,嘴裡的布團鬆了一點,從牙縫裡擠出了一個含混的聲音。

  「我是……聖人後裔……你們不能……」

  周平走在他後面,聽見了這半句話,腳步沒停,頭也沒回,只是冷冷地哼了一聲。

  「聖人後裔?皇上親筆寫的旨意,要在應天城裡活剝了你,你自己掂量掂量你那幾個字還值幾文錢。」

  孔希武再沒出聲了。

  他的兩條腿像是被抽了筋一樣,被兩個校尉半拖半拽著往前走,靴底在泥地上拖出兩道長長的溝。


關閉
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