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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95章 練兵和考場

2026-09-20 00:37:35 作者: 我覺得我是顛佬

  次日辰時,林遠在午門外見到了朱標。

  太子沒帶隨從,只有楊忠一個人跟在後面,手裡抱著個不起眼的靛藍布包,裡頭裝的就是那份四條方略和錦衣衛的卷宗。

  兩個人一前一後進了宮,一路沒有多餘的話,各自心裡都在過待會兒殿上的說辭。

  承華殿裡,朱元璋正批摺子,面前的御案上左右各摞了兩疊,左邊的高,右邊的矮,硃筆蘸了紅墨,畫個圈往右邊挪一份,節奏熟練。

  聽到腳步聲,朱元璋停了筆,抬起頭。

  看見是朱標和林遠聯袂進來,老朱把筆擱在硯台上,往椅背一靠。

  「喲,你們倆一塊來,這是有大事要跟咱說?」

  朱標走到御案前,把楊忠手裡的布包接過來打開,從裡頭取出那份卷宗,雙手放在御案上。

  「父皇,兒臣前些日子讓蔣瓛的人到北方邊境查了一些事,今天來跟父皇細稟。」

  朱元璋低頭看了一眼卷宗上錦衣衛的火漆印,眉毛動了一下,沒急著伸手拿,先看了朱標一眼,又掃了林遠一眼。

  「坐下說。」

  王景弘搬了兩張錦凳過來,端了茶,退到殿門口候著。

  朱標沒有坐,站在御案前面,從北伐之後草原的權力真空開始講起。

  他的語速比平時稍快一些,但條理分明,先把問題擺出來:草原打贏了,人也抓了,但幾百萬平方里的草地戈壁怎麼管?駐軍太貴,懷柔靠不住,放任不管過幾年又冒出一個新可汗。

  朱元璋的手搭在御案邊緣,手指隨著朱標的話有節奏地敲著桌面。

  然後朱標拋出了四條方略。

  第一條,軍事震懾。邊軍每年秋季出塞巡牧,小股精銳騎兵深入草原掃一圈,配合錦衣衛的眼線網絡,發現冒頭的直接打掉。長城以北兩三百里範圍內修水泥矮牆,一丈長七尺高,散落分布,打碎騎兵衝鋒地形。

  朱元璋聽到水泥矮牆的時候手指停了一拍,嘴巴張了一下,但沒出聲,繼續聽。

  第二條,政治分化。扶弱抑強,以夷制夷,主動歸附的給官職給互市特權,草原上永遠保持兩三個勢力互相掐著。歸附貴族子弟送應天讀書,名為恩典,實為質子。鼓勵蒙漢通婚。

  第三條,經濟捆綁。邊境開互市,鐵鍋茶葉鹽巴棉布換馬匹牛羊,讓草原牧民習慣大明的物資供給,形成依賴,關了互市他們自己就慌。在水草好的地方設屯墾點,漢矇混居。

  第四條,文化同化。歸附部落設學堂,教蒙古孩子認漢字讀四書,同時全面打壓蒙古原有文化和信仰,三代人下來,腦子換了,草原和中原之間的那道牆就消失了。

  四條講完,朱標停了一下,讓朱元璋消化。

  朱元璋的表情從一開始的好奇,到中間的沉思,到第四條講完的時候,變成了一種很複雜的東西,說不上是讚賞還是忌憚,也許兩樣都有。

  「這四條,是你想的?」朱元璋盯著朱標。

  朱標拱了拱手。

  「兒臣與先生商議了數日。」

  朱元璋的目光從朱標臉上移到林遠身上,又移回來,嗤地笑了一聲,沒點破,伸手把卷宗翻開了。

  

  他翻得很仔細,每一頁都看完了才翻下一頁,眼珠子在那些密密麻麻的小字上一行一行地走。

  等翻到合撒兒部的情報頁時,朱元璋的手指在「三千帳」三個字上停了一下,又往下滑到「未參加南征」,再滑到「與乞顏部有世仇」。

  手指在紙面上來回蹭了幾遍。

  整頁看完,朱元璋合上卷宗,抬起頭。

  「這消息誰帶回來的?」

  朱標把侍畫的事說了。

  藍玉送來的八個北元女眷中有一個是合撒兒部頭人忽圖剌的女兒,在侯府當粗使丫鬟的時候,無意間跟府上的車夫說了些身世來歷,林遠偶然撞見之後起了疑,匯報給了朱標,朱標隨即密令蔣瓛派人到大同方面交叉驗證,三條渠道的情報互相印證,確認屬實。

  朱元璋聽完,沉默了一陣。

  然後老朱站起身,走到牆上那張巨大的輿圖前面。

  手指從大同往北劃,越過陰山,越過大片空白,一直劃到斡難河西岸的位置。

  那片區域在輿圖上什麼都沒標,只有河流的彎曲走向和「水草豐茂」四個小字。


  朱元璋的手指在那片空白上停了好一會兒。

  「三千帳,沒參過戰,跟乞顏部有仇。」朱元璋轉過頭,臉上的表情已經切換成了他慣有的那種算帳模式,眼睛眯著,下巴微抬,「行,一個小部落,拿捏得住。這事可以往下走。」

  他走回御案,朝門口的王景弘招了一下手。

  「去傳令,讓秦王、晉王、燕王、周王午後來奉天殿議事。」

  王景弘弓著身子應了,碎步跑了出去。

  午後,四位藩王到齊。

  朱樉先到的,穿著一身石青色的常服,手裡還攥著半個啃了一半的梨,進殿之後看見陣仗不對,把梨遞給身後的太監,擦了擦手,規規矩矩坐到了自己的位置上。

  朱棡第二個到,進門掃了一眼殿內的布置,看到輿圖已經從牆上取下來立在了殿中央的木架上,眉頭微微皺了一下,沒說話。

  朱棣第三個,進來的時候步子很快,眼睛先掃了林遠一眼,又掃了輿圖一眼,在位子上坐下後整個人往前傾了一截,兩隻手擱在膝蓋上,十根手指不自覺地收攏著。

  朱橚最後到,懷裡照例揣著一本書,看封面像是太醫院的藥材方志。

  四個人坐定,朱元璋從上首位置上掃了一圈,什麼都沒說,抬手朝朱標做了個你來的手勢。

  朱標走到輿圖前面,手裡拿著那根教鞭。

  他沒有任何客套的開場白,直接從第一條開始講。

  軍事震懾講到水泥矮牆碎裂騎兵衝鋒陣型的時候,朱棣的身體明顯往前傾了一截,嘴裡無聲地動了幾下,像是在心裡推演那個畫面。

  四條講完。

  殿內安靜了一陣,幾個人還在消化。

  朱標沒有停。

  「草原是練兵場,更是考場。」

  朱標的聲音不高,但在安靜的殿內每個字都聽得清楚。

  「諸位弟弟日後出海建國,面對的全是語言不通、習俗迥異的異族。如何在一片陌生的土地上建立秩序,收服人心,管理生產。」

  教鞭在草原腹地畫了一個圈。

  「草原就是最好的預演。」

  幾個藩王瞬間反應過來,連忙開始了討論和預演,各種情況都在探討。

  討論告一段落之後,朱元璋揮了揮手。

  「行了,今天就到這兒。」老朱的語氣不緊不慢,「你們幾個先回去消化消化,好好想想。」

  四位藩王魚貫而出,朱棣走在最後面,出門的時候腳步慢了半拍,回頭看了一眼輿圖上澳洲的位置,才轉身走了。

  殿門合上。

  殿內只剩下朱元璋、朱標和林遠三個人。

  朱元璋臉上那股運籌帷幄的從容收了起來,像是被人從裡面抽掉了一根撐著的骨頭,整張臉的線條往下垮了半寸,一種更沉重的東西從眉心浮了上來。

  他從御案的最底層抽出了一疊摺子,「聽聽這個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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