蒙古小頭目停下手裡的動作,低下頭,放肆地上下打量了常威一眼,目光最後落在常威身上那件代表著從九品的綠色官服上。
他的鼻子裡發出一聲極其輕蔑的冷哼,轉頭用蒙古話跟身後的隨從嘰里呱啦地說了一句什麼,語氣里滿是嘲弄。
十幾個隨從立刻爆發出一陣肆無忌憚的鬨笑,有人甚至誇張地捂著肚子,指著常威指指點點,仿佛看到了什麼天大的笑話。
通譯滿頭大汗地擠到常威身邊,壓低聲音快速翻譯:「他說大明打算招安他們草原的勇士,如果你再阻攔,他就回去召集人手,大鬧一場,回頭大明的朝廷就會把他的人頭送到草原來。」
常威的臉徹底沉了下去,臉頰上的肌肉繃得很緊,但他並沒有像普通文官那樣氣急敗壞地發火,甚至連呼吸的節奏都沒有變亂。
他死死盯著那個笑得最猖狂的小頭目,通過通譯說了一句話,聲音大得足以穿透整個互市的喧鬧,讓周圍所有的人都聽得清清楚楚。
互市上原本嘈雜的聲音一下子靜了下來,仿佛被人突然掐斷了脖子,所有的目光都集中到了常威身上。
蒙古人這邊的人全都轉過頭來,用一種看怪物一樣的眼神看著這個穿著漢人官服的男人。
那個小頭目先是愣了一下,大概是完全沒有想到,一個看起來斯斯文文的漢人小官,居然會主動提出用蒙古最傳統的規矩來解決問題。
緊接著,他的臉上浮現出一個極其殘忍且帶著幾分嗜血的笑容,一邊伸手去解身上那件黑色皮甲的扣子,一邊沖常威挑釁地勾了勾手指。
兩人在互市中間那片寬敞的空地上對面站定,周圍的蒙古牧民和漢人商販自發地向後退去,很快就圍成了一個巨大的圈。
蒙古這邊的人興奮地搓著手,用蒙古話大聲嚷嚷著,給自家的勇士叫好助威,聲音一浪高過一浪,仿佛已經看到了常威被踩在腳下的慘狀。
漢人這邊的臉色都不太好看,幾個商販交頭接耳,都在替這個新來的主事捏一把汗,覺得他太衝動了,根本不可能是那個蒙古壯漢的對手。
那二十個護衛老兵把刀柄握得緊緊的,大拇指已經頂在刀鐔上,隨時準備應對突發狀況,只要常威吃虧,他們絕對會毫不猶豫地拔刀砍人。
通譯站在圈外,額頭上的汗珠順著臉頰直往下淌,用袖子擦都擦不及,急得直跺腳。
常威把身上的官服慢條斯理地脫下來,摺疊整齊交給旁邊的老兵,裡面只穿了一件灰色的粗布短打,露出兩條粗壯得像樹幹一樣的手臂,肌肉在陽光下泛著一層油亮的光澤。
蒙古小頭目活動了一下粗壯的脖子,骨節發出咔咔的脆響,他沒有進行任何試探,直接一個箭步就沖了上來,像一頭髮怒的公牛。
他伸出兩隻長滿老繭的手臂,目標直指常威的腰帶,這是草原摔跤最標準的開式,只要抓住腰帶,就能利用龐大的體重和技巧把人死死壓在地上。
他的手已經碰到了常威腰間的粗布,雙腿用力一蹬,準備向側面扭轉常威的重心。
但就在他發力的那一瞬間,他感覺自己的身體突然遇到了一堵無法撼動的鐵牆。
常威沒有退,也沒有去解對方的手,他一隻手閃電般探出,精準地扣住了蒙古小頭目的手腕,五根手指像鐵箍一樣死死卡住對方的脈門,讓對方使不出半點力氣。
與此同時,常威的另一隻手從下方快速穿過,直接兜住了那個蒙古人粗壯的大腿根。
常威的腰背向上一挺,雙腿在堅硬的黃土上踩出兩個深深的腳印,伴隨著一聲低沉的怒吼,像提一口裝滿沙子的米袋子一樣,將這個一百七八十斤的蒙古壯漢整個人舉了起來。
蒙古小頭目懸在半空中,雙腳徒勞地亂蹬,臉上輕蔑的笑容立刻變成了極度的驚恐,嘴裡發出一聲變了調的驚呼,雙手拼命想要抓住什麼東西來穩住身體。
隨後常威放下了一隻手,單手舉著那個小頭目,接著手臂微微彎曲然後猛地發力,顛勺一樣的顛了他兩下。
常威將他高高舉在頭頂上,停了那麼一會兒,讓陽光打在兩人身上,讓周圍所有的人都清清楚楚地看清了這一幕,看清了漢人官服下隱藏的力量。
然後,常威再抬起另一隻手,雙手分別抓住那個小頭目的腰帶和脖子,雙臂向下發力,將手裡的人狠狠砸向地面。
砰的一聲悶響,仿佛連大地都跟著震顫了一下,蒙古小頭目結結實實地砸進了旁邊一堆鬆軟的黃土裡,揚起一大片嗆人的灰塵。
互市上鴉雀無聲,連風吹過木柵欄的細微聲音都聽得一清二楚,所有人都被這極具視覺衝擊力的一幕震懾住了。
那個蒙古小頭目仰面躺在黃土堆里,渾身沾滿了土,兩隻胳膊在地上撐了好幾下,卻怎麼也撐不起沉重的身子,顯然是被摔岔了氣。
他的嘴巴大張著,像一條被扔在岸上瀕死的魚,大口大口地喘著粗氣,眼神中滿是不可置信的恐懼,看著常威的目光就像在看一尊殺神。
常威站在原地,低頭拍了拍手上沾染的塵土,連看都沒再看地上那個狼狽的人一眼。
他轉過身,從老兵手裡接過官服重新穿上,仔細地撫平了衣服上的褶皺,一句話沒說,徑直走回了自己的辦公木棚,步伐依舊沉穩如初。
身後的蒙古人看著他寬闊的背影,臉上的表情從最初的輕蔑和興奮,徹底變成了呆滯和深深的敬畏。
人群中安靜了很久,終於有幾個年紀大的老牧民開始低聲議論,他們看著常威的背影,眼神里多了一種對強者的認同。
他們的目光追隨著常威,嘴裡反覆念叨著一個蒙古詞彙,聲音越來越大,最後匯聚成一片低沉的嗡嗡聲,在整個互市上空迴蕩。
「巴圖魯!」
「勇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