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頁> 歷史軍事> 目錄頁> 第422章 靠岸

第422章 靠岸

2026-09-20 00:39:46 作者: 我覺得我是顛佬

  戰船繞過最後一處礁角的時候,林遠站在船頭看見了那面旗。

  駐軍的藍字帥旗掛在港口最高的木桿上,風把旗角撩得翻卷,紅底上的圖案在灰濛濛的天色里格外扎眼,離得遠了看不清細節,但那一團紅色往海面上一戳,方圓幾里地的漁船全繞著走,沒有一條敢靠近。

  周鐵舵在舵樓上扯著嗓子下令收帆減速,水手們攀著纜繩在桅杆上來回躥,主帆一面一面放下來,船速慢了,船身開始隨著涌浪左右晃,甲板上堆著的幾口木箱跟著滑了兩寸,被繩網勒住了。

  港口比林遠想像的要小,天然的海灣往陸地方向凹進去一塊,水深夠用,但寬度只容得下五六艘大船同時靠泊,剩下的得在外圍拋錨等著。

  岸上已經有人在接應了,一排木質棧橋從岸邊延伸到水裡,樁子打得結實,上面鋪了厚木板,幾個光膀子的士兵蹲在棧橋盡頭,手裡攥著纜繩等著掛樁。

  旗艦靠上棧橋的時候,船幫跟木樁撞了一下,悶悶的一聲響,整條船都跟著抖了抖,林遠扶著船舷沒動,等跳板搭穩了才踩上去往岸上走。

  藍太平就站在棧橋那頭。

  這人曬得跟個炭似的,兩隻眼睛倒是亮得很,老遠看見林遠下船就扯著嗓子喊了一聲侯爺,跑過來的時候靴子踩在濕木板上啪啪響,濺了一褲腿的泥水也沒顧上。

  他身後跟著三個百戶長,一個比一個黑,站成一排行禮的架勢倒是齊整,就是那股子海腥味混著汗味往人鼻子裡鑽,林遠側了側頭沒說什麼,拍了拍藍太平的肩膀。

  「帶路,先去營地。」

  藍太平應了一聲,轉身往岸上走,一邊走一邊回頭說港口外圍蹲著的那些高麗漁民不用管,都是附近村子裡的,天天來賣魚乾和醃蘿蔔,趕都趕不走,後來乾脆不趕了,讓他們在柵欄外頭自己待著,反正也不礙事。

  林遠掃了一眼,棧橋外圍確實蹲著十幾個高麗漁民,穿著灰撲撲的短褂,面前鋪一塊髒布,上面擺著魚乾、醃菜和幾串不知道什麼東西,看見大船進港就圍上來,舉著東西用半生不熟的漢話喊買不買,被士兵擋回去了也不惱,笑嘻嘻退到柵欄外頭繼續蹲著。

  從港口到大營三里地,走的是一條被車轍碾出來的土路,兩側的草叢被踩倒了大片,路面上混著馬糞和車輪印。

  林遠騎在馬上兩隻眼睛在路兩邊掃著,路邊偶爾能看見幾個高麗百姓在田裡幹活,彎著腰拔草的,扛著鋤頭往回走的,看見明軍的馬隊經過都停下來張望,有膽子大的還衝這邊揮手,臉上的表情說不上親熱但也不怕。

  大營扎在離港口三里地的一處緩坡上,背靠丘陵面朝平原,視野開闊得很,站在營門口能把前面那片平地一眼掃到底。

  營寨外圍挖了壕溝立了鹿角,壕溝有一丈多寬,底下插了削尖的竹籤,鹿角用碗口粗的圓木扎的,一排一排往外支著,中間留了兩條通道進出,通道口各站了一隊持槍的兵。

  裡頭的帳篷和木屋排列得整整齊齊,按照大明軍制的規矩分成了幾個方陣,中軍帳在最高處,兩側是各營的駐地,校場設在營地東邊一塊平坦的空地上,這會兒正有幾百號人在操練,刀槍碰撞的聲音和口令聲隔著老遠就能聽見。

  林遠從馬上掃了一圈,點了下頭。

  藍太平這小子雖然粗,但帶兵的底子是藍玉手把手教出來的,營盤扎得有模有樣,防禦工事、營帳布局、巡邏崗哨的位置,挑不出什麼大毛病。

  進了中軍帳坐定之後,藍太平讓親兵上了茶,自己把那份已經謄抄過的航線偵察報告攤在桌上,手指頭粗得跟胡蘿蔔似的,戳在海圖上一個一個點地給林遠講。

  說到對馬島的時候林遠打斷了藍太平,「島上的倭寇有多少人?」

  藍太平撓了撓腦袋想了想,「探路的弟兄遠遠數過,常駐的大概兩三百號,有幾條破船停在東岸的小港灣里,都是那種吃水淺的快船,跑得快但扛不住撞,武器以刀和弓為主,沒看見像樣的甲冑,連皮甲都沒幾件,大部分人穿著布衣就上陣了。」

  林遠在對馬島的位置畫了個圈,筆尖在圈裡點了一下,沒說話。

  

  兩三百人,幾條破船,沒有甲冑,這種級別的防禦力量拿大明水師一個編隊就能連鍋端了,但對馬島的價值不在島上那幾百號人,而在它的位置,卡在高麗和日本之間,誰占了這個島誰就捏著海峽的咽喉。

  藍太平接著往下說,下關海峽最窄的地方潮汐變化劇烈,漲潮的時候水流從東往西灌,落潮反過來,中間轉換的那段時間水面上到處是漩渦,小船進去就是打轉,大船雖然穩一些但也得卡準時辰通過,探路的弟兄在那兒蹲了三天,把每天漲潮落潮的時辰全記下來了,跟當地漁民說的基本對得上。


  他說得磕磕絆絆的,有些地名發音拗口念了兩三遍才念對,但每一個關鍵數據都記得清楚,說到哪個航段水深多少尋的時候張口就來,不帶猶豫的。

  林遠點點頭,對來年的東征有了新的把握,然後繼續問到,「北邊那條線呢?」

  藍太平一拍大腿,「對對對,侯爺等著,我把那個老斥候叫進來,他親眼看見的,讓他跟您說。」

  他沖帳外喊了一嗓子,過了一會兒進來一個五十來歲的老兵,臉上的皺紋比周鐵舵還深,兩隻手背上全是凍瘡留下的疤,進帳之後先給林遠行了個禮,站得筆直。

  「說吧,你在北邊看見了什麼。」林遠把椅子轉了個方向面對著他。

  老斥候咽了口唾沫,說話的語速不快,但條理清楚,「那天難得放晴,霧散了大半,我爬到岸邊最高的那座崖頂上,拿千里眼往對面看。能看到有一條陸地,不是我看錯了,是實打實的山和地,我盯了小半個時辰,確認了三遍。」

  林遠點了下頭,讓他把觀測的方位、目測距離、當時的風向和能見度全寫下來留著。

  老斥候領命出去了,帳里又剩林遠和藍太平兩個人。

  林遠把那張畫滿了標註的航線圖捲起來,塞進隨身帶的皮筒里,靠回椅背上沒說話,兩隻眼睛盯著帳頂的橫樑,腦子裡在把今天聽到的所有數據跟自己記憶中的地理知識交叉比對,方位、距離、氣候特徵,全都對得上。

  「侯爺,飯好了,先吃口?」藍太平探頭問了一句。

  林遠回過神來,嗯了一聲。

  飯菜端上來的時候出乎意料的豐盛,除了軍糧里的干肉和麵餅,還有大條的煎魚和幾碟綠葉菜,魚煎得焦黃,油汪汪的冒著熱氣。

  藍太平一邊往嘴裡扒飯一邊說這邊的海魚便宜得跟不要錢似的,高麗漁民巴不得把魚全賣給明軍,因為明軍給的是銅錢和寶鈔,而在高麗,大明的銅錢比本地那些碎銀子和鐵錢值錢得多,高麗人拿到手裡樂得跟什麼似的。

  林遠夾了一塊魚放進嘴裡,刺少肉嫩,味道確實不錯。

  飯吃到一半,帳外有人急匆匆跑過來通報,說高麗王室派的人到營門口了。

  來的是個老熟人。

  李茂方。


關閉
Δ